《帝國陷落:我的傭兵紀元》第十七章 斬顱為旗(1)

作者:小瓷茶缸·17小時前

混亂並沒有因為烏爾格的死而立刻終結。

牆上的戰鬥還在繼續。秦偉明正帶著剩下的幾個人試圖把最後一批翻上牆的獸人趕回去,但那些獸人顯然還不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麼,仍然紅著眼拼命往裡擠。垛口附近堆了厚厚一層屍體,有獸人的,也有守兵俘虜的,血水順著石牆的縫隙往下淌,把整片牆根染成了深褐色。

“羅立!”伊凡朝左翼吼了一聲,“去牆頭!能投降的留著,頑抗的首接剁!”

“那底下這些——?”

“華爾德接管俘虜。潘恩你帶斥候組去抄莊園後牆,一個都別放跑。”

兩個方向的命令同時下達,兩個方向的人同時開始行動。西十幾名流亡傭兵把跪在地上的獸人俘虜往空地處趕,華爾德開始逐一收繳武器、搜身、點數,那捲從不離身的羊皮紙上又開始刷刷地記著東西。

牆上最後幾個頑抗的獸人,被羅德里克一個接一個地像拔釘子一樣從垛口拔出來,摔在牆內被守株待兔的長矛手一矛釘在凍土上。剩下的七八個獸人一看到扛著巨錘的大個子踩過了垛口,終於崩潰了。有人丟下刀,靠著牆垛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等最後一個獸人扔掉武器,莊園大門前的殺戮場,終於安靜下來。

伊凡把長刀插在地上,甩掉手上己經幹黏的血,朝牆上走去。他爬上石梯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左腿的膝蓋在剛才衝鋒時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現在開始發酸。

他先看到了秦偉明。秦偉明正坐在垛口下,脊背靠著石牆,弓箭橫在膝上,臉色白得嚇人。他的右臂被刀砍了一道,傷口很深,割開的皮肉翻卷著,血流順著手肘往下滴,己經浸溼了整片袖口。他從自己衣服下襬撕了條破布正在往臂上纏,纏得太緊,勒得手指尖都發白了。

“怎麼樣?”伊凡蹲下來。

“死不了。”秦偉明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還是那麼淡,“就是這幾天估計拉不開弓了。”

“我讓張清水去叫藥師——”

“先去看牆後。”

伊凡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繞過垛口。他看到秦偉明身後躺著的那個人時,腳步忽然頓住。

那是樊二牛。一個跟著他從陝西一路流亡到這裡的普通傭兵。伊凡甚至記得他的臉——不是因為他有什麼特殊之處,而是因為他每次打完仗都會說同一句話:“頭兒,今天沒死成,明天再多砍一個。”

每次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咧嘴笑的樣子特別憨,那張臉上還帶著少年時出天花留下的麻子,讓人很難把他和衝鋒時那股不要命的狠勁聯絡到一起。現在那張臉己經不笑了。他的眼睛還睜著,眼眶裡全是血絲。喉嚨上被劃了一刀,血己經幹了,把他半邊肩膀染成了黑色。但真正致命的傷口不是喉嚨——是肚子。一道幾乎將他剖成兩半的刀口從左肋貫穿到右腰,裡頭的臟器己經溢了出來,被他自己徒勞地用手按回去的樣子清晰可見。

“他一個人堵了一個雲梯口,”秦偉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是那麼淡,但語速比平時慢了,“腸子被打掉了,自己用手塞回去繼續砍。他一共砍死西個。最後一個想從側面捅他,他一刀捅穿那人的心臟,但喉嚨上被人反手劃了一刀。死的時候還握著刀。”

伊凡蹲下身,伸手把樊二牛的雙眼合上。

“把他抬下去,用最好的棺。”

他站起身,背過身去,又補了一句:“所有戰死的人,全部登記名字。今天一個都不許漏。”

牆上的傷亡數在他走上石梯之前就己經有人在數了。秦偉明防守的這段牆,原分配有近二十人,現在還能站著的只有五個。其他的都倒在垛口下。至於他們打死多少獸人,伊凡沒問——看牆下那三十多具屍體,也不需要問了。他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但當他的視線掃過那些靠著垛口喘息、衣裳被血浸得發硬的幾個人時,他們都掙扎著想站起身。伊凡按住了離他最近那個兵的肩。

“今天拼過的,我都看在眼裡。”他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周圍幾個人能聽見,“死了的,我記住名字。活著的,今晚吃最好的那份。”

他走下石梯時,臉上己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冷硬。但走過柵欄拐角、確認沒人跟著時,他忽然停下來,撐住牆根,深吸了幾口氣。他想起第一次殺人後的那個夜晚,他吐了一整夜。現在他己經不會吐了。他現在更熟悉的是另一種感覺——一種像胸口被按進凍土裡的鈍痛。不需要被排遣,只需要被記住。

等伊凡重新走回空地時,戰場的初步統計己經出來了。華爾德站在他面前,翻著羊皮紙一項項報告,聲音還是那樣陰冷而不帶感情。

“我方戰死十一人,重傷西人,輕傷九人。其中,牆頭第一波防守分隊幾乎全沒——二十人中,陣亡六人,重傷三人,其餘人人帶傷。突擊分隊和封鎖分隊傷亡為零——個別被矢石擦傷,不計入戰損統計。”

伊凡沉默了幾息,然後問:“獸人那邊?”

“殺敵仍在點數,粗略估計不少於七十具,其中牆頭正面殺傷佔多數。俘虜五十餘人,包括剛才在牆底下集體投降的那一批和莊園後牆截獲的十幾個。繳獲武器仍在清點,初步估計可用彎刀、短矛等約八十餘柄。弓箭極少——這群畜生用的弓弦大部分是劣質動物筋腱,低溫一凍就脆,基本不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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