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陷落:我的傭兵紀元》第十八章 傷兵的賬簿(1)

作者:小瓷茶缸·1天前

夜降臨得很慢,像血從傷口裡滲出的速度。

莊園內的戰鬥痕跡還沒有完全清理乾淨。牆上的血漬被水衝了兩遍,仍然留著暗褐色的印子。有人在守備營房前生起了篝火,柴火是拆下來的一張舊木桌,燒得噼啪作響,把周圍的人烤得臉上發燙。但沒有人說話。

伊凡坐在篝火邊,膝蓋上攤著一本從書房裡翻出來的舊賬簿,開始仔細登記死傷者的名單。每寫一個名字,他會停下來想一想那張臉,然後繼續寫。

羅立蹲在旁邊用一塊破布擦拭巨錘上的血漬,默不做聲。

“二牛是第幾個?”羅立忽然問。

“第十一個。”伊凡沒有抬頭。

“十一。上回打穀口只死傷了幾個。”羅立把破布丟進火裡,看著它蜷曲燒焦,“這一趟牆頭守得太苦。”

伊凡沒有接話。他知道羅立不是要答案。羅立只是想把那個數字說出來。

“頭兒。”

“嗯?”

“咱們明天是不是還得打?”

“不一定明天。但快了。”

“那就打。”羅立說。

潘恩從俘虜堆裡走過來,矮小的影子在篝火邊停下,盤腿坐下前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個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半身人難得沒有開玩笑。他表情平淡地說道:“牆頭那幾個兄弟,是跟咱們從西境荒原一起趟過來的。不應該這樣死——死在一群連雲梯都搭不準的獸人手裡。”

伊凡合上賬簿,看著潘恩。

“你說得對。不應該,”他伸手撥了下篝火,讓火焰燃得更穩定些,聲音在火光中低沉卻清晰,“所有死的人,他們的名字和在這裡做過的事,都會被記錄下來。不會讓他們變成路邊白骨——以後別人會知道,他們是在這裡死的。”

張清水蹲在旁邊,一首沒說話。他的肩膀用破布裹著,那是下午被獸人彎刀劃過的一道口子,不深,但一首往外滲血。他受傷後第一個動作不是按住傷口,而是反手一刀捅穿了那個獸人的肚子。現在他坐得離篝火最近,膝蓋上放著一碗己經涼透的肉湯,一口都沒喝。

“頭兒,俘虜怎麼處理?”

伊凡看了華爾德一眼。華爾德坐在篝火對面,藉著火光在整理剛才從俘虜口中撬出來的情報。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淡淡地說:“審訊還在繼續。這批俘虜大多是烏爾格的舊部,核心那幾個交代得很快——他們在黑脊山礦道有一個前哨點,儲備了一部分糧食和兵器。但他們的主力己經不在礦道了。‘黑脊’格魯姆比我們想象的更敏銳,在我們攻下莊園之後沒多久就轉移了巢穴。俘虜也不太清楚新位置,只知道往山裡更深處去了。”

“所以說,這群只是留下來盯梢的。”

“對。是格魯姆丟在外圍的棄子。”華爾德抬起頭,火光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分界,“但這反而對我們有利。”

“怎麼有利?”

“格魯姆以為把主力藏起來,我們就找不到他。但他必須吃飯。他的糧食缺口比烏爾格更大。他現在只能靠搶補給線——而補給線就是他的弱點。”華爾德點了點羊皮紙,“我己經讓潘恩手下的斥候去標記最近幾處被劫的車隊路線。三天之內,我能畫出格魯姆至少一半的補給網路。到時候我們不需要去找他的新洞——只要端掉他通往洞口的補給線,他就會自己從洞裡爬出來求戰。”

伊凡沉默了幾息,然後微微點頭。他將賬簿仔細收進皮袋,站起身對著面前的眾人,鄭重說道:“讓張清水帶俘虜去吃飯。不能讓他們餓著——以後,他們如果願意留下,就是我們的兵。如果不願,等打完格魯姆,放他們走。”

“他們殺了我們這麼多弟兄——現在還要給他們吃飯?!”張清水猛地站起來,眼睛通紅,那碗湯被他的動作帶翻在地,湯汁潑在火堆邊緣,嘶嘶冒著白氣。

伊凡看向他。他沒有生氣。他等張清水的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才開口。

“我知道你們恨。我也恨。”他的聲音很低,“但你要明白兩件事。第一:恨是一種力氣,浪費在俘虜身上,你就沒力氣砍真正該砍的人。第二:如果我們每打一場仗就把俘虜全殺光,以後不會再有任何人向我們投降。每一場仗都會打到對面死光為止——而你覺得,我們這點人,經得起幾次打到死光?”

張清水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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