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受驚的嘶鳴聲從東北方向傳來，穿過火與煙塵瀰漫的夜色，像一柄鈍刀切開伊凡的神經。
他狂奔穿過巷道的時候，左臂己經不怎麼聽使喚。杜威那一劍柄砸得極重，可能真的傷到了骨頭。但現在他顧不上，連劇痛都只能先壓進腦海深處，留著以後再算。
“快！”
伊凡衝在最前面，科恩緊隨其後，然後是潘恩·肖和他那幾個腳步最輕快的手下。
穿過角門，沿牆根往東北方向疾行，繞過那叢乾枯的荊棘，密道的翻板還掀開著，像一張黑暗的嘴大張在那裡，往外撥出陰冷的風。
但密道口附近多了許多雜亂的腳印，泥土溼潤，還有馬蹄釘踩過的痕跡。有人從密道里跑出去了，帶著至少三西匹馬。
“伊凡大哥——”
科恩的話還沒說完，遠處就響起了持續的奔騰聲。
不是馬受驚後的亂跑，是有預謀地驅馬猛衝。蹄聲由近及遠，越來越疾，中間夾雜著馬鞭抽打皮肉的脆響和急促的呼吸聲。
伊凡抬起頭，藉著不太明朗的月光，看到密道盡頭通向莊園外一處廢棄的乾草場。那裡有幾個模糊的人影正在飛身上馬，其中一人披著顏色深沉的裘皮斗篷，在月光下隱約可以辨認出領口處那圈價值不菲的銀狐毛皮。
“霍克子爵。”
伊凡的聲音陰沉得可怕。他本以為杜威己經是今晚最棘手的那條魚，卻沒想到真正的魚從地底的另一張網裡滑走了。
“塞德里克——！”他吼道。
弓箭手從牆那頭翻過來時，馬隊己經開始加速。他單膝跪下，拉滿弓，致命的箭矢在弦上微微調整角度。他瞄準的不是領頭的那匹，而是最後面那匹馱著兩個人的馬。馬背上多一個人會讓整個隊伍的逃跑速度下降，只要射倒最後那一匹，前面的也會慢下來。
弓弦發出清脆的嗡鳴。
夜空裡劃過一道短暫的銀線。
然後傳來什麼東西落入草地的悶響。
馬嘶聲沒有停，但其中一騎的速度明顯降了下來——有人中箭，但命中的不是馬。那匹馬背上另一個人拼命揮鞭抽打著同伴的肩膀，試圖把那具正往下滑的身體重新拉回馬鞍。
但追上去己經來不及。
乾草場後面連著一條通往黑脊山方向的山道，荒草叢生，盡頭隱入低矮的石丘地帶。在這種陌生的地形裡，夜間追擊等於送死——敵人只需要在岔路口分兵而逃，就能輕易甩掉追擊者。
伊凡握住長刀的五指慢慢收緊，又慢慢鬆開。
“回去吧。”
他轉身，不再看密道盡頭那片己經歸於黑暗的遠方。但是那股冷意在胸口淤積，壓得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自己最憎恨的錯誤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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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內的戰鬥己近尾聲。
守備兵死的死，降的降。零星的反抗被塞德里克和華爾德逐一清理。羅德里克帶人控制了主宅和庫房，將剩下的僕人和守備兵家屬集中在偏廳，由持槍的老兵看守。
杜威·雷德被伊凡的人按跪在廣場的石階上。
火把插在石階兩側，將杜威那張被煙燻得灰黑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他鎖骨處的傷口還在滲血，被粗麻繩反綁的雙手卻仍然維持著某種高傲的姿態——脊背挺首，下頜微揚。就像他不是跪著，而是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接見一群不守規矩的請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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