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低下頭看著他,忽然想笑。
“你在被威脅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招攬?”他說道,“你有沒有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
“無恥?”杜威介面,語氣沒有任何波動,“這筆賬不是這樣算的。我叔叔跑了,我不跑。因為我知道我跑不掉,也知道活著才能做事。我死了,不過是路邊多一具屍體;我活著,你們能省很多麻煩——比如怎麼敲開鐵橡堡的城門。”
“你們本來打算進城,對不對?”杜威問。
伊凡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己經等於是承認。杜威比他想象的更敏銳。這種人從來不是什麼莽夫或懦夫,他的每一步都是被衡量過的。
片刻後,他聽見伊凡問道:“你怎麼看住今天發生的事?”
杜威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莊園被獸人襲擊,守備隊血戰一場,彈藥庫意外爆炸——”他的眼睛沒有移開,“然後一支路過的傭兵團救了火,也救了我。我會向我叔叔這樣建議。一個僱傭合同,你們會得到報酬和駐地,我們得到能用的人。”
“條件是今天的事爛在你們肚子裡。”杜威住了口,看著伊凡,等待答案。
伊凡沒有立刻回答。他讓手下將杜威帶進一間空屋,留兩個哨兵守著門。然後他叫來華爾德和羅德里克。三個人站在廣場上,腳下的石板還殘留著被火把烤暖的餘溫。
“霍克子爵跑了。那個密道是我們沒掌握到的情報,怪不得任何人。”伊凡簡短地把他在密道出口的發現複述了一遍,然後轉述了杜威的提議。
羅德里克皺緊濃眉:“那個姓杜的沒安好心。”
“他用不著安好心,”華爾德罕見地反駁道,聲音陰冷但精準,“他只要我們有用。這種人,你越強,他越誠實。我們若今天拿不下這座莊園,他連正眼都不會瞧我們。”
“你的意思是跟他合作?”
“我的意思是——這是個機會。”華爾德低沉的嗓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冷靜,“索爾傭兵團需要一個合法身份,需要落腳點,需要與正規補給線的對接。鐵橡堡是全蒼嵐行省唯一能滿足這三樣同時又缺人的地方。杜威·雷德是我們能摸到的最首接的敲門磚。”
羅德里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悶聲問:“要是他是個陷阱呢?比如一旦進城,就讓人把我們圍了,算成今天的賬一起清算?”
“他不會,”伊凡說,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幫杜威辯護,“因為他需要一個能打勝仗的隊伍。他身邊沒有這種人。”他頓了頓,終於說出那個壓了整整一晚的念頭,“按原計劃,我們必須先拿到對方必須給的東西——霍克子爵最頭疼的人頭。”
“進入鐵橡堡易如反掌——如果我們提著‘黑脊’格魯姆的腦袋站在子爵面前,他所有的懷疑都會變成零。”
夜風將遠山的氣息吹來,冷得像是從墳地裡爬出來的。
火光在三人臉上跳動,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遠處有傷兵在低聲呻吟,有腳鐐拖過石板的聲音。
“叫所有人來集合。”伊凡說。
他的聲音裡己經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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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百餘名傭兵聚攏在廣場上。火把插在石階兩側,將他們滿臉煙塵和汗水照得清清楚楚。有人掛著傷,有人正在用破布擦拭刀刃上尚未乾透的血汙。但沒有人的表情是輕鬆的。
伊凡站在最高一級臺階上,他受傷的左臂己經用布條簡單固定住,吊在胸前,臉上還帶著被碎石劃出的細小血痕。
“霍克子爵的兒子,還是侄子,”他說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被握緊的石頭,“剛才建議我們改道,首接去鐵橡堡,以今天救了他的名義換一份僱傭合同。”
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別急著高興。”伊凡的聲音壓了下去,“他是稅務官。你們知道什麼是稅務官?就是把最後一枚銅幣從死人眼皮裡摳出來的人。他現在跪著,不代表他永遠跪著。”
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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