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峽的入口並不起眼。
從遠處望過去，只是兩座低矮石山之間的一道摺痕，彷彿大地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撐裂了一次又勉強合上。峽谷本身並不狹窄——最寬處能並排走六匹馬，兩側山坡也不算陡。這不是什麼兵書上會被特意標註的險地，反而容易讓人大意，覺得這種地方就算設伏，也藏不了多少人。
伊凡蹲在山坡上一叢枯死的荊棘後面，俯瞰著峽谷出口。他己經在這裡蹲了將近一個時辰。凍土把他的靴底咬得冷硬，風從黑脊山方向灌進峽谷，颳得臉上像捱了耳光，但他一動不動。
他身後的枯草叢裡，藏著一百來號人。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刀柄都被破布裹著，免得反光。他們己經等了一整夜加半個上午。
“他們真的會來？”科恩趴在伊凡身邊，把聲音壓得極低。
“會來。”伊凡沒有移開視線，“華爾德昨天晚上審出來的情報——霍克家有密道，但密道只通到莊園外的乾草場。霍克子爵可以跑，但他莊園裡的糧食跑不了。一個囤了千餘石糧食的大莊園被人端了，桑德福不可能不心動。”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他們以為我們只有幾十人。”
“幾十人？”科恩皺眉。
“逃出去的那個管家沒來得及看清我們多少人就被嚇跑了。他為了推卸責任，一定會少報人數。縣城收到幾十個流寇的訊息，頂多派出兩百人——再多他們湊不齊，再少他們不甘心。”伊凡耐心地解釋著，心想這些道理科恩遲早要懂。
“那就是說，只要能打贏這一仗，咱們就算踩住了第一塊地。”科恩若有所思地說道，小臉被凍得發紅，但眼睛亮得像兩顆火石。
伊凡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頭髮。
“你剛才用腦袋解決了一輩子的吃飯問題。很好。”
還沒等科恩回答，遠處便傳來了腳步聲。不是幾個人，而是一支隊伍。最先冒出來的是打前鋒的幾個散兵，不成隊形，三三兩兩走著，嘴裡還在嚼著乾糧。然後是主力——大約一百五十名穿著統一制式半身甲的守備兵，步伐沉重，但士氣看起來不低。
隊伍最後壓陣的是杜威的衙役隊，裝備明顯比前頭的守備兵好一截，步伐整齊，看得出受過正規訓練。隊伍居中位置有兩個人並騎而行，一個穿板甲，一個穿半身甲——不用問也知道是魯特和杜威。
“還真來了，”羅德里克從旁邊爬過來，興奮得嗓音都變粗了，“頭兒，打不打？”
“等。”伊凡按住他。
然後他看見了。魯特的前鋒在進入峽谷時明顯放慢了速度，有人在朝兩側山坡張望，弓箭手甚至把弓提到了手邊。這是正常的警惕——任何有點常識的帶兵官都會在過峽谷時保持警戒。
但他們的目光只搜尋了峽谷中央。
沒有人在意出口處那片連綿的枯草，更沒人在意那叢低矮的荊棘後面有什麼。他們的思維模式太容易預測了——危險在峽谷裡面，出了峽谷就是平路。埋伏只會設在最險要的位置。
伊凡等的就是這一刻。
前鋒出谷口時明顯地放鬆了下來，有人把武器重新掛回腰間，有人不知從哪摸出菸斗來點。等中軍主力也跟著擠出谷口時，整個隊伍的狀態變了——從剛才緊張的行軍隊形散成了亂糟糟的一團，彼此說笑著，還有人朝路邊吐唾沫，像是在發洩剛才那段路對他們的考驗。
“這他媽也太輕鬆了，還說可能有埋伏呢，結果連條蛇都沒見著——”
那個士兵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伊凡站了起來。
他的手勢比任何號令都乾脆利落——右臂猛地向下一劈。
然後是塞德里克的弓。
銀灰色眼瞳的弓箭手從荊棘叢中站起身，弓弦幾乎與起身同時拉滿。第一支箭射倒了離谷口最近的哨兵，第二支箭釘進了一個試圖拔刀計程車官的咽喉。三息之內，五支箭出了弓。每支都命中要害。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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