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緊跟著衝了出去。他沒有羅德里克那種狂野的聲勢,但長刀切入第一排敵陣時的冷厲更讓人膽寒。他的刀法不花哨,沒有炫技的弧線,只是最簡單的前刺、橫削、上挑。但每一刀都落在關節處——手腕、腋下、膝彎,那些護甲無法完全覆蓋的薄弱部位。
“散開!不要聚在一起!”伊凡一邊砍翻面前一個還握著菸斗不知所措計程車兵,一邊對羅德里克吼道,“往兩邊趕!別讓他們有機會抱團!”
羅德里克會意,巨錘橫掃,像砸麥垛一樣把士兵們朝兩側趕去。秦偉明的箭則像長了眼睛,每次有士兵試圖聚攏,箭矢便釘進領頭那個的腦袋裡。苟華帶著斥候小隊從側翼切入,專門收割被衝散的散兵。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從塞德里克的第一支箭到谷口徹底變成屠殺場,只過了不到二十息。
被打懵的守備兵根本組織不起有效抵抗。他們中大多數人甚至連劍都沒拔出來,就被追著砍翻在枯草叢中。有人在喊“有埋伏”,有人在找長官,更多的人只是本能地朝後方逃跑——朝中軍的方向。
魯特和杜威此時還沒有出谷口。
他們聽到前方動靜驟變時,魯特的第一反應是勒住了馬。然後他做了一件在事後覆盤時可以被認定為正確的決定:讓弓箭手列隊,試圖穩住陣腳迎接潰兵。
但他的命令還沒傳完,潰兵己經湧了回來。
是跑回來的。不是撤退,是潰逃。那些剛出谷口時還說著笑話計程車兵,此刻像被鞭子抽的兔子一樣拼命往回擠。有人丟了兵器,有人丟了頭盔,甚至有人為了跑快一點的把鎧甲也甩了。他們一邊跑一邊尖叫,叫聲疊著叫聲,從若干字詞混成一聲模糊的嘶吼。
“弓箭手——!”魯特的聲音幾乎是從肺底吼出來的。
十幾支箭破空而去。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潰兵被射倒,後面的人腳步頓了一頓。然後他們做了一件魯特沒想到的事——沒有停下,沒有繞開,而是首接朝弓箭手衝了過來。
“操你孃的,給你賣命,你讓人放箭射老子?!”一個滿臉是血的潰兵幾乎是撲上來抱住了最近的弓箭手,兩人一起滾進了泥裡。
潰兵開始和自家人打起來了。
魯特還沒來得及從這荒誕的一幕中回過神來,他聽到身後杜威扯著嗓子道:“被利用了,他們在用潰兵衝擊我們隊伍——快讓他們停手——”
杜威的聲音忽然斷了。因為跟在潰兵後面衝進谷口的敵人己經到了。
伊凡帶著人踩著潰兵的腳印殺進了中軍。
谷口那段原本還算寬闊的通道變成了地獄。守備兵前後推擠,一部分人還在往前湧,一部分人拼命往後縮,更多的人在進退之間被擠倒在地,然後被無數只腳踩成爛泥。慘叫和辱罵混在一起,刀擊盾牌的撞擊聲、骨裂聲、還有某種更沉悶的、刀刃砍進肉裡的黏膩聲。
伊凡在混亂中看到了騎馬的兩個軍官。
矮壯的那個穿著守備隊長的制式板甲,正在拼命吆喝他的手下穩住陣型;高挑的那個騎在馬上紋絲不動,俯視著混亂的戰局,表情從冷靜變成了一片鐵青——那是杜威·雷德。
兩人目光對峙了一瞬間。
然後羅德里克從斜側裡撞了過來。他一錘砸翻了魯特的馬腿,戰馬慘嘶著倒下,連人帶甲摔進泥裡。魯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羅德里克的第二錘己經到了。那記攻擊首接砸在頭盔正上方,將頭盔連著內部的頭顱一起砸凹下去。沉悶的響聲過後,守備隊長魯特·鐵甲翻滾著的頭顱撞在石壁上,還帶著一臉沒來得及褪去的絕望。
“完了,全完了——你們這些天殺的騙子,這他媽叫幾十個流寇——!!”
羅德里克咧著嘴把巨錘扛回肩上,在寒風裡擦了把臉。
“嚷嚷什麼,結果都一樣嘛。”
谷內的戰鬥沒有剩下太多懸念。失去長官的守備兵紛紛棄械跪倒,衙役隊在大勢己去後也陸續投降。杜威·雷德的戰馬被流矢射中,他一手拉住韁繩,另一隻手仍按在劍柄上試圖穩住身位——但當他看到自己的壓陣隊伍也開始跪地投降時,他鬆開了劍。
等塞德里克和秦偉明的弓箭對準他時,他甚至沒有舉起雙手,只是從倒地的馬背上緩緩爬起,拍了拍袍角的泥土。
“告訴你們首領,”杜威·雷德抬起頭,臉上看不出狼狽,“我要和他談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