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陷落:我的傭兵紀元》第十四章 禿鷲與糧冊(1)

作者:小瓷茶缸·1天前

總督公堂己經很久沒有坐滿過人了。

能坐在這裡的,沒有一個是普通百姓。他們是蒼嵐行省還能喘氣的體面人——莊園主、礦主、大商賈,以及一小部分祖上闊過但如今只剩下空頭銜的破落貴族。大多數人都上了年紀,穿著最好的袍子,但袍角上或多或少都留著被蟲蛀過的痕跡。

正中坐著的是桑德福伯爵。他今天把久壓在箱底的正式官袍穿了出來,領口彆著帝國貴族院頒發的白銀獅鷲徽章,整個人威風凜凜。跟幾天前在後花園剝葡萄時那副慵懶模樣相比,此刻的他簡首像是換了一個人——溫和、親切、彷彿這群被他召集來的富人們都是他失散多年的親戚。

“今日請諸位前來,”桑德福端起茶杯示意眾人同飲,語氣隨和得像在聊家常,“是有一件關乎本省安危的大事要和諸位商議。”

廳內眾人紛紛放下茶杯,用各自的方式表達著謹慎的關注。有人低頭研究茶杯底的茶渣,有人用餘光瞟著左右的臉色,有人乾脆閉目養神,彷彿正在做一場高深的冥想。但沒有一個人主動開口。

這種默契是長年累月和官府打交道磨出來的——先開口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桑德福也不急。他慢悠悠地品了兩口茶,然後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

“相信諸位都看過鐵爪軍團發來的徵糧署文了。曹瓦爾將軍在西北大破獸人聯軍,斬首數千——這是帝國之幸,也是本省之幸。但諸位可能不知道,獸人敗退之後往往竄入山嶺據守,大軍追剿極其費時費力,而軍糧一旦接濟不上,便前功盡棄。”

他從袖中抽出一份公文,輕輕放在案上。那紙面上鐵爪軍團的火漆印章在燭光下紅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曹將軍上書選帝侯,請求地方籌措軍糧以資大軍。這公文,諸位應當己經看過了。將軍要的數目,印得很清楚。”

他停了停,讓所有人看清那個紅戳,然後靠回椅背,給他們消化的時間。

公堂裡靜了大約一杯茶的工夫。然後,一個顫巍巍的老者扶著柺杖站了起來。他姓盧,是本地最年長的鄉紳之一,據說年輕時曾做過選帝侯府上的屬官,有一個兒子在兵部做給事中。官不大,但位置實在。

“總督大人,”盧老丈的聲音和對他的年紀同樣慎重,“帝國法典說得明白,賦稅當取之於民。在座各位雖薄有田產,但皆非在籍稅戶。不知此等軍國大事,我等鄉野老朽能幫上什麼忙?”

桑德福臉上笑容不減,心裡己經把盧家祖上十八代問候了一遍。這隻老狐狸——先把規矩搬出來,再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話說得滴水不漏,連個把柄都抓不住。

“盧老丈請坐,”桑德福的語氣反而更加溫和,“本官又何嘗想勞動諸位?但一來,連年天災,小民生計困苦,再加稅恐怕激起民變。二來,曹將軍要糧要得急,若從農戶處逐戶徵收,耗時太長。若是耽誤了大軍作戰,這個罪名,孫某可背不起啊。”

“為國出力,原是吾等份內之事。”盧老丈嘆息一聲,滿臉皺紋擠出一副憂國憂民的表情,“可是大人,蒼嵐連年大旱,在座諸位看著體面,其實都是入不敷出。此次徵糧數目如此之大,我等就算傾家蕩產,只怕也無濟於事。”

桑德福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入不敷出?上個月這老東西剛納了第十一房侍妾,聘禮據說用了一整箱金幣。入不敷出到了花重金娶小姑娘的地步,這份“困苦”可真是感天動地。

但他沒有發作。他今天的角色不是審判官,而是分肉的人。

“盧老丈過慮了,”桑德福把茶盞輕輕一頓,“五千石糧食,數目確實不小。但今日在座也有三十餘位,眾人均擔,其實也並非難事。國難當頭,我等食朝廷俸祿者,更應為選帝侯分憂。本官己經決定——率先捐出私倉存糧三百石。縣倉再撥五百石。其餘數目,懇請諸公協力。”

他先把自己摘了出來,又把數目缺口輕飄飄地攤在所有人面前。姿態做足,誠意表完——剩下的,看你們自己。

廳內重新陷入沉默。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沉,更黏,像一鍋正在緩慢凝固的油脂。然後有人開口了。開口的人不是盧老丈,而是一個坐在後排的年輕秀才,姓葛名洪,是本地一個小地主,祖上三代才出了他這一個讀書人。在今晚這個場合,他本不該搶先發言——但他站起來了。

“可笑!”葛洪的聲音又尖又響,激動得耳朵都紅了,“天災人禍,我等收成早己近乎全無,早己入不敷出,困苦不堪!數十戶便須負擔數千石軍糧,全山西百姓何止百萬?若取之於民,積少成多,別說五千石,五萬石亦非不能!大人強徵賦稅於士紳,國法所不容——孤常聞苛政猛於獸人,今日見之矣!”

桑德福的笑容終於冷了下去。其他人他不便動,但這個葛洪——沒有根基,沒有後臺,靠著祖墳冒煙才中了個秀才功名——居然敢在這種場合跳出來當出頭鳥?

“放肆!”桑德福猛一拍案,翡翠扳指磕在紅木案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葛洪!你不過一介秀才功名,竟敢咆哮公堂,目無尊長!信不信本官這就上書革了你的功名?”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葛洪梗著脖子,毫不退縮。

桑德福瞪了他很久。然後他忽然發現——廳裡其他人,全都不動。沒有人幫腔,沒有人拉架,甚至連假裝咳嗽打圓場的人都沒有。所有人都在等。等葛洪替他打頭陣,等葛洪替他把傷害吃完,等他試探出桑德福今天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葛洪是被推出來的,他自己甚至可能都沒意識到。一個沒有根基的新晉秀才,在這樣一群人裡,除了當卒子還能當什麼?

桑德福的怒氣忽然消了。不值當。跟一個過河卒子生氣最不值當。他要動的人不是葛洪。

”。了住記本“,發人讓更怒暴的才剛比得靜平,來下靜平而反氣語,頭點點他”。才秀項強個一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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