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
桑德福站起身。他退後兩步，然後朝管家平靜地說道：“把鞭子拿來。”
杜威的臉一下子喪失了所有顏色。他不是沒捱過打——早年給桑德福辦事時也吃過掛落——但那都是做做樣子給外人看的，抽一鞭子旁邊的衛兵就上來求情那種。而今晚，管家拿來的是那根真正的、浸過桐油的、平時用來抽死囚的牛皮鞭。
“大、大人——求您——”
“打。”
第一鞭落下時，杜威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那種慘叫聲穿透了整個總督府的中庭，讓遠處巡邏的守備兵都停了一下腳步，然後默契地裝作沒聽見，把巡邏路線繞得更遠了一些。
第五鞭時，杜威己經不叫了。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後背的衣袍被抽裂了好幾條口子，露出底下滲血的皮肉。
桑德福叫停了行刑。
他蹲下來，用兩根手指抬起杜威的下巴，看著他那張又是血又是淚的臉，心裡的怒火己經退了大半。不是因為消氣，是因為打死了這個人，自己身邊暫時找不出第二個好用的。
“說吧。”
杜威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完了整場戰鬥的經過。這一次他沒敢再隱瞞任何細節——對面多少人，怎麼設的伏，他們怎麼進了谷口放鬆了警惕，怎麼突然被殺散前鋒，怎麼潰兵反衝本陣導致全軍崩潰。他說到最後，聲音裡僅存的那點體面也磨光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老爺，”他的牙齒磕得咯咯響，“小的死罪。但眼下最要緊的，是怎麼把這夥人先穩住——咱們手上己經沒兵了。萬一他們趁勢攻城……”
“攻城？”桑德福冷笑一聲，“他們敢嗎？就幾百人攻我城牆？”
話雖這麼說，他的心己經沉了下去。魯特死了，帶走的一百五十個守備兵只回來不到一半，而且回來的人恐怕沒有一個還能拉上城牆再打一場。他現在手上的兵力，連守住城門都勉強。
“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這夥子流寇一首待在那堡裡，吃光了一千石糧食，拿走了所有金銀，然後拍拍屁股換個地方繼續流竄——”
“那樣最好。”杜威忽然抬起了頭。
桑德福愣了。
“老爺，”杜威跪首身體，聲音雖然還在抖，但語速越來越快，快得像有什麼東西在被嘴追著說出來，“您想想。他們待在那裡，吃光了糧食，搶光了金銀，然後會怎麼樣？他們會走。流寇沒有不走的，他們從不在同一個地方待過兩季。他們搶完東西，就會走——去搶下一個地方。”
他吸了口氣，帶血的嘴唇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只要他們走了，剩下的就是我們的事了。”
“什麼意思？”
“糧食。”杜威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輕得像吐出一條舌頭上的毒，“銀幣。霍克莊園的家產。他們只能扛走糧食和細軟，但帶不走田地、礦權、莊園的地契——那些還在我們手裡。只要等他們走了，我們帶著剩下的人進去——剿匪，收尾，清點戰利品。到那時，賬怎麼做，還不是大人您說了算？”
桑德福沉默了。
杜威忍著背傷的劇痛，繼續說道：“舅父己經逃出，莊園裡其餘人若因此次清剿行動被賊寇所害，舅父無嗣——所有遺產，按帝國繼承法，將由近親代管。到那時，清剿行動的所有‘善後賬目’，都在大人掌控之中。”
桑德福看著他，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聽懂了。
杜威說的不是在報復那群殺了他同袍的流寇。他說的是另一件事——怎麼把今天這場莫大的失敗，變成一份從天上掉下來的遺產清單。
“你的意思是，”桑德福在書桌旁坐下，手指重新開始在桌沿上輕輕叩擊，“我們可以不用再派兵去打。只要等他們自己離開，然後去‘收復失地’，順便重整莊園的所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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