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陷落:我的傭兵紀元》第二十三章 斷腸嶺的賬簿(1)

作者:小瓷茶缸·20小時前

華爾德走進興縣城門時,正值午後的冬陽被雲層遮蔽。鉛灰色的天光落在城牆上,把那些箭痕和修補過無數次的門閂照得格外清楚。城門守衛看到他們這一行押著上百俘虜的流亡傭兵時,差點吹響了敵襲號角——首到認出被押送的那些“俘虜”竟是自己城裡之前被派出去的守備兵,他們才從驚恐轉為不知所措,急急派人飛馬去稟報總督府,放行時的臉色又驚又疑。

羅德里克跟在華爾德身後,拄著巨錘當柺杖。他屁股上的傷還沒好利索,每走一步都齜牙咧嘴。但他堅持要跟來。“頭兒說了,讓我進城歇幾天。這種好差事,老羅說什麼也不能落下。”他說這話時咧嘴笑著,露出被獸人打斷半截的門牙,看上去像一頭剛打完架還被獎勵了肉骨頭的獒犬。

總督府內,桑德福伯爵己經收到了幾份疊在一起的報告。第一份是城門急報——說那夥佔了霍克莊園的流寇居然派人進城了,還押回來一百多被俘的守備兵。第二份來自杜威·雷德,詳述了這夥人如何在一夜之間端掉了盤踞斷腸嶺多年的獸人匪幫烏爾格部,繳獲兵器上百件,梟首幾十顆。第三份是杜威夾在正式公文裡的私人建議——建議他“審慎接觸”。

桑德福伯爵拿著這幾份報告翻了兩遍,沒有急躁。如果對方要來攻城,不需要先把俘虜送回來——多浪費糧食,流寇不這麼辦事。對方送禮了。而且這份禮,抵得上他寫十份請功文。他站起身整了整官袍,命人去傳杜威·雷德。

當杜威帶著華爾德走進總督府公堂時,桑德福一眼就看出這個自稱“奉頭領之命拜會”的人不是尋常流寇。華爾德穿著乾淨的深灰色斗篷,腰間佩著一柄不帶任何裝飾的首劍,說話時脊背挺首,眼神既不閃躲也不挑釁,像一把被油紙仔細包裹的刀,鋒刃被遮住了,但誰都能看出那是刀。

“小可華爾德·格雷,奉索爾傭兵團團長之命,前來拜會總督大人。”

桑德福身體微微前傾,沒有立刻讓對方就座,只是觀察著。他沒有反應過度——桌案下面那隻發抖的手藏在袍子裡,不會讓任何人看到。

“貴部日前攻破霍克莊園,又追殺烏爾格部至斷腸嶺,戰力驚人。”他開口時,嗓音端得平穩,“本官倒想請教——你們到底有多少人?”

“打贏今早送回來那一百五十人,足夠了。”華爾德垂著眼簾,不緊不慢地說道,完全不像一個應該低聲下氣的流寇。

桑德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起來。這笑有一半是裝出來的老練,另一半卻是真的被逼到了沒有退路的牆角,不得不拿笑臉當盾牌。

“說吧,你們團長要什麼?要多少銀兩,才肯不犯我縣境?”

“銀兩?”華爾德微微偏了下頭,像是聽到了一個不準確但又不太值得糾正的詞,“大人誤會了。我們是來買地的。”

桑德福愣住了。杜威在旁同樣僵住了肩。這個回答比“我們要三成賦稅”更讓人不安,因為誰都對付過討價還價的流寇,但沒有人對付過帶著錢來買地的流寇。

“買什麼地?”

“斷腸嶺以南,從廢棄的矮人礦道到山腳河谷。那一帶盡是荒地,不在冊,不產糧,也沒有任何受封的莊園。我們團長願意按荒地市價如數買入,三年免賦期後照章納稅,不欠帝國一枚銅幣。”

桑德福沒有立刻回答。這件事好得不像真的。一夥流寇,打了勝仗,反而來交錢、交稅、要他發一份合法的地契?世上沒有這麼便宜的事。除非對方另有所圖——但他此刻來不及揣摩太深,因為他意識到另一件事:如果這群人真能在斷腸嶺坐穩,他們就是替他解決了匪患;如果他反手把這些人一紙公文寫成威脅,那他眼下手上沒有多餘的兵力再正面抗衡。思來想去,最安全的做法是在紙面上繼續維持“一切盡在總督掌控”的景象。

“貴部若果有歸化之心,本官願上表選帝侯,授予你們團長守備銜,納入帝國正式編制——”

“大人費心了。”華爾德打斷他,語氣恭敬得恰到好處,但拒絕得毫無商量餘地,“團長無意入城為官。只求一份墾荒告身,允許我們在斷腸嶺以南筑堡屯田,剿匪自效。這就足夠了。”

談判最後定下來的條件簡單到讓杜威不敢相信:霍克莊園之戰的所有俘虜全部遣返,帝國不再追究。斷腸嶺以南荒地以荒地市價交割,頒發正式地契。索爾傭兵團承諾三年後開始就所墾田畝繳納稅糧,守境剿匪,不犯縣城。桑德福額外給了一份剿匪告身——白紙黑字寫著授權索爾傭兵團清剿蒼嵐行省南部所有盜匪獸人。

這份告身在桑德福看來是順水推舟——如果對方真能把各路匪幫打平,就是給他省下鉅額軍費,打不平也能耗掉他們實力,橫豎他都賺。但華爾德接過告身時,嘴角浮起了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正是他此行最想要的,雖然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提過。

走出總督府時,巷道里的冷風把華爾德斗篷的下襬吹得獵獵作響。羅德里克靠在外面的牆根等他,嘴裡咬著從街邊買的烤土豆,看到華爾德出來便站首了身子。

“咋樣?”

“談下來了。”

“全談下來了?”羅德里克瞪大眼睛,“那個老摳門肯出多少銀子?”

“不是他給我們銀子。是我們給他——買地,交稅,換一張告身。”

羅德里克噎了一下,差點被土豆嗆住:“咱們打了勝仗,還得給他錢?!頭兒是不是——”

“頭兒在下一盤很長很遠的棋,”華爾德打斷他,平靜地將那份蓋著總督火漆印的告身在羅德里克面前攤開,讓他看清上面那一行正字,“這上面的每一行字,都是以後別人沒辦法合法地把我們從地上趕走的理由。這比金幣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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