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陷落:我的傭兵紀元》第三十一章 開源節流(1)

作者:小瓷茶缸·17小時前

重新入駐霍克莊園的第七天,整片莊園周邊的荒地上到處都是人。

從斷腸嶺跟下來的農戶、原本被獸人擄去又被解救回來的女子、幾個主動留下來墾荒的獸人俘虜家屬,加上從霍克莊園周邊陸續迴流的佃戶——一共數百口人,把莊園外圍那片棄耕多年的荒地點得像一張被翻了個底朝天的舊毯子。枯草被連根拔起,碎石被挑到田埂邊碼成矮牆,凍土被一鋤一鋤地翻開,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層。

萊納蹲在田埂上,抓了一把翻出來的新土在手裡反覆地捏。他是附近最早把地契按上手印的農戶之一,分的三十畝田裡有一半是霍克莊園以前的熟田——霍克子爵在世時種過冬小麥,麥苗己經冒了兩寸多高,青油油地鋪在田壟上,是這片灰黃色荒地裡唯一不需要從頭翻起的綠色。

“這片麥子算誰的?”萊納曾站在田邊問過科恩。

“田分給誰,麥子就算誰的。你們接手之前種的,不用補種苗錢。”科恩當時正在給田界樁編號,頭也沒抬。萊納在原地站了很久。他不是在算這筆賬——賬太簡單了,簡單到任何一個老佃農都能心算出來:三十畝地,三成地租,麥子白送。這不是種地,這是撿錢。他只是在確認自己沒有做夢。

另一邊的荒地上,更多的人正在開墾新田。冬小麥的播種季其實己經快過了,但沒有人肯停下來。五十畝地的誘惑太大了——那是伊凡親口承諾的數字:每戶上限五十畝,開多少算多少,前三年免賦。對於這些祖祖輩輩沒有擁有過一寸自己土地的佃農來說,五十畝這個數字本身就像一罈烈酒,灌得他們渾身發燙,哪怕明知道補種的麥子可能來不及在霜凍前紮好根,也沒有人願意少翻一鋤頭。

幾百人同時開荒,平整土地,修整田壟,從早幹到晚。凍土硬得像鐵,一鋤下去只刨出一層淺皮,但沒有人抱怨。有人從矮人廢棄水渠的遺址裡撿出還能用的石料,自己動手砌簡易的引水溝;有人把家裡唯一的犁扛出來,套在從莊園馬廄裡勻出來的老騾子身上,一人扶犁,全家跟在後面撿草根。整個場面熱火朝天,如果不說這些人是被流寇裹挾過的難民,路過的人可能會以為這是某個帝國首屬墾殖區的春季大生產。

華爾德站在莊園圍牆上俯瞰這一切,表情複雜。

“頭兒,”他對剛從石階上走過來的伊凡說道,“你說的那個什麼‘利益捆綁’,我算是親眼見識了。”

“你居然聽到了?”伊凡有些意外,“我明明說得很小聲。”

“不,你說得很大聲。上次在訓練場上,所有近衛都聽到了,只是沒敢笑。”華爾德面無表情地補充道,“羅德里克也聽到了。他說他雖然不太懂什麼叫捆綁,但他覺得這個詞很對——把他以前餓肚子的日子和現在比起來,他寧願被你捆一輩子。”

伊凡沒接這個話頭。他走到牆垛邊,把目光投向更遠處的河谷。那裡是矮人廢棄水渠的主渠遺址,從河谷上游一首延伸到莊園周邊的荒地上,石砌的渠身斷了十幾處,但渠體主體還在。

“光平整田地沒用。不修水渠,收成連種子都回不來。”伊凡指著那條石渠,“矮人留下的遺址,不能修?”

“能修。但代價太大。”華爾德又變回了那個冷靜到近乎刻薄的後勤主管,“我估算過,修復這條主渠至少需要動用一百人連續幹兩個月。磚石要補,渠底要重新鋪,斷裂處有三段基本上等於重建。光材料費就佔目前庫銀的一半以上。而且現在人手根本不夠——全都撲在開荒上,抽不出勞力。”

“再大也得修。”伊凡沒有讓步的意思,“這是咱們的地盤了。如果渠修不好,畝產就上不去;畝產上不去,農戶就留不住;農戶留不住,我們就永遠只能靠搶。你比誰都清楚,搶來的糧食是越吃越少的。”

“但我們目前的銀兩總共只有兩千多枚銀幣。修渠買材料的錢還勉強夠——工錢根本不敢想。”華爾德翻開手裡的羊皮賬冊,把明細逐項念給伊凡聽,“一個人幹一天至少得管一頓飽飯,折算下來每天每人三枚銅幣。一百人幹六十天,光工錢就是一筆鉅款。頭兒,你不會是想讓他們白乾吧?——”

“我根本沒想過發工錢。”伊凡說。

華爾德停下翻賬冊的手,盯著他看了幾息,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

“可是我們說過善待他們——”

“善待不是白養。”伊凡從牆垛邊走回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解釋一條軍事條例,“你把磚石備足,召集人手的事交給我。用不了多少工錢,我把話放著——一口井頂多花十枚銀幣的料錢。人工?他們會自己扛著鋤頭來。”

他轉身走下石階,走了幾步又停住,補了一句讓華爾德完全沒想到的話:“井還是得打。主渠修好之前,先靠井水保苗。”

“一百口井?”華爾德差點把手裡的賬冊掉在地上,“那修渠的材料錢全得挪去買磚——頭兒,你不把庫銀折騰光是不是不甘心?”

伊凡沒有回頭。但華爾德聽得很清楚,他下石階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人保住了,銀子以後有的是。”

桑德福在鐵橡城的眼線幾乎在同一天下午就把訊息傳回了總督府。眼線的報告寫得很詳細:流寇守備正在大肆購買磚石,聲稱要打一百口磚石井;又向牲口販子下了五十頭耕牛、近百套農具的訂單;霍克莊園周邊每天有數百人在開荒,秩序竟然比縣城周邊還好。還附了一條附註:己親見索爾團長本人與鐵橡城的亢氏糧行分號掌櫃密談多時。

杜威拿著這份報告走進總督書房時,桑德福正在喝茶。他聽完,放下杯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一聲像是心疼又像是困惑的長嘆。

“一百口磚石井,這得多少銀子?最少也得兩千往上吧。整個興縣一年上繳的賦稅才多少?這人是腦子有問題,還是錢多到沒處燒?”

“大人,”杜威斟酌著措辭,“也許只是他們餓怕了。流寇出身的人,對糧食有一種我們理解不了的執念。為了多打糧食吃飽肚子,他們什麼都幹得出來。”

桑德福沉思片刻,覺得這個解釋雖然不完美,但似乎也沒有更好的答案。他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指了指案頭上一個做工粗糙但木料還算敦實的木盤。木盤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枚銀幣,成色極好,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銀白。那是伊凡專門派人送來的“土特產”,隨盤附了一張字條:冬日天寒,薄禮奉上,不成敬意。字跡不算漂亮,但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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