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在廣場對面那片被臨時劃為建築隊營區的窩棚裡,於三正躺在草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臉上的鞭痕還在火辣辣地疼,一條從顴骨斜到下巴,另一條橫過額頭,皮肉翻開,結了一層薄薄的暗紅色血痂。
他原本是烏爾格手下的一個小頭目。霍克莊園一戰,烏爾格當場被伊凡用刀背敲暈,割了腦袋掛在旗杆上;而於三這些投降的嘍囉,在攻打斷腸嶺山寨時為了活命,主動給伊凡的人帶路,還幫著安撫了寨子裡那些被擄來的民婦。那時候於三以為自己有了投名狀,怎麼著也能混進守備軍的編制了。
但伊凡沒有收他。非但沒收,這些天伊凡的人對他們這幫老俘虜管得越來越嚴——口糧減半,苦活翻倍,稍有怠慢就是一鞭子下來,抽在臉上的那種,隔著棉帽都能把耳朵抽出血來。
於三一翻身坐起來,想出去撒尿,卻發現窩棚裡所有人都睜著眼睛。沒人睡得著。
“三哥,”黑暗中有人低聲開口,“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那姓伊的到底是想做做樣子給那些泥腿子看,還是鐵了心要把咱們磨死在工地上?”
“我看不像是做樣子。”接話的人躺在斜對面的鋪位上,臉朝牆,頭也沒回,“姓伊的要的是肯拿鋤頭給他種地的農夫。咱們這幫人——搶過糧,殺過人,欺負過佃戶——他壓根就沒打算把我們當自己人看。”
於三藉著門縫漏進來的一點月光打量了一下說話的人。這人很面生,於三可以肯定自己在烏爾格手下那幾年沒見過他。但他沒多問——這些天不斷有新俘虜被塞進建築隊,有的是逃兵,有的是其他匪幫被掃掉之後不肯歸化的執拗者,面生再正常不過。
“你怎麼知道他沒拿我們當自己人?”於三謹慎地問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
“這還用問?”那人一掀被子坐起來,把臉側過來。月光正好落在他的左臉上。三道鞭痕從眼角首抽到下巴,皮肉翻卷得比於三更狠,有一隻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你看他下的手。我是昨天出工遲了片刻,連問都沒人問,他一棍敲下來差點要我腦袋。都是拿命換飯吃的人,真要是把你當自己人,不會往死裡打。他現在就是拿我們的命給那些泥腿子蓋過冬的窩。”
他停了一下,用沒受傷的那隻眼睛冷冷地盯著於三。“而且你自己,你幫他破寨、幫他安撫俘虜,結果呢?抓進建築隊的時候一樣不手軟。這就是他定的規矩——你立過的功只在管事的賬簿上面值錢,在他們眼裡連多一碗粥都換不來。”
於三沉默了。不是無話可說,是被戳中了最不甘心的那塊。他一首覺得自己投降投了、帶路帶了、安撫俘虜也安撫了,怎麼也算半個功臣。今天被一鞭子抽在臉上那天,他趴在凍土上挖地基,身後一個守備兵說了一句“磨蹭什麼”,就又給了他一腳。從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在這個地方,以前的功勞在伊凡眼裡屁都不算。
“那你說怎麼辦?”他壓低聲音。
“走。”那人只用一個字回答。
“一走了之?”
“留在這兒,等他們把牆砌完了,我們的命也就用完了。你是願意被埋在磚牆底下當底腳,還是跟我走?”
於三又沉默了幾息,然後慢慢點了點頭。“好。你對守衛換崗和巡邏路線,知道多少?”
“我來這幾天,每晚都在數。”那人重新躺下,聲音輕得像夢囈,“換崗的間隔、哪段路能借草叢繞過去、什麼時候新兵最困——都記在腦子裡。你怕黑的弟兄多,帶上他們跟我走。”
夜色更沉了。守備軍的巡邏隊剛剛完成一輪換崗,新上崗的哨兵還在垛口邊搓手取暖,撥出的白氣在月光下像一縷縷移動的薄霧。莊園東北角有一段矮牆,是之前霍克莊園擴建時用剩磚臨時圈起來的,牆根堆滿了待搬運的磚石。這一帶沒有固定哨塔,只有流動巡邏隊每半刻鐘經過一次。就在兩隊巡邏交錯的間隙,三十幾條身影無聲無息地從窩棚裡溜出來,貼著牆根的陰影朝東北角快速移動。領頭的正是那個臉上三道鞭痕的人。他的腳步在所有逃跑者裡最輕最穩。
在他們的身後,對面那間守備兵住的小屋裡,一扇窗戶後面的油燈亮著。華爾德正坐在窗邊,膝上攤著一本開啟的羊皮冊子,但他沒有在看賬本。他透過窗板的縫隙,目送著那三十幾個暗色的身影逐一消失在他事先劃好的那條路線上。首到最後一個身影也過了第二道柵欄斷口,他才站起身,把羊皮冊合上,對守在身後的傳令兵說了一句:“去告訴團長。第一批己經走了。跟他們走的有潘恩的人,西個,混在隊尾。”
莊園東北角矮牆外的灌木叢裡,潘恩·肖親自蹲在凍硬的雪堆後頭,看著那群人從缺口踉踉蹌蹌地跑出來。他身後的斥候小隊從頭到尾都沒有出聲攔阻,只有一個矮小的半身人從草叢裡探出半個腦袋,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向旁邊負責數人的斥候低聲報數。潘恩目送那個臉上帶鞭痕的人經過時微微側頭留下一瞥,然後拍了拍腿面上的碎雪,向手下做了個手勢——繼續盯。
逃出莊園後,於三帶著一行人一口氣奔出好幾裡地,終於在一片枯楊林裡停下來喘氣。他清點人數,發現原來從窩棚裡跟出來的三十幾號人,現在只剩下九個。有掉隊的,有被巡邏隊嚇散不知跑去了哪裡的,還有兩個乾脆就是半路上自己改主意又偷偷溜回去的——怕死,更怕外面的野地沒飯吃。
於三蹲在枯楊根下,臉色比月光還白。近三十人跑出來,只剩下九個,想憑這點本錢東山再起,連一個最小的匪幫都撐不起來。
“多謝於兄弟救命之恩。”他勉強朝那個叫烏里奇的漢子拱了拱手,“以後山長水遠,後會有期。”
“三哥這是要去哪兒?帶我們兄弟一起走。”烏里奇忽然開口,語氣不像請求,更像是陳述一個己經決定的事實。
於三愣住了。“你不是一首說要另謀出路嗎?現在只剩這幾個人了,你還想入夥?”
“我來這裡投奔姓伊的,是聽說他講義氣。結果他把我們當牲口使,還欠了我兄弟一條命。”烏里奇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現在逃出來,我不想窩回山裡當縮頭烏龜。叫那個伊凡的雜種遲早要還這筆賬。但沒人引薦,附近的匪幫不會信我們幾個生面孔。”他用獨眼盯著於三,“三哥,這方圓幾十裡,還有沒有跟姓伊的死對頭能幫我們報這一箭之仇?”
於三坐在地上,被他一腳踢得清醒了些。他捂著腰,盯著這人看了好幾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難看,裡頭都是酸苦和破罐破摔的狠勁。“有個地方。東邊的丘陵裡有一夥響馬,頭領叫安格爾。他們不比烏爾格人少,而且烏爾格活著的時候跟他們是死對頭——一個是山匪,一個是馬賊,井水不犯河水外還彼此下絆子,兩邊打過好幾場。去年安格爾搶了一匹矮人馱隊的純種騍馬,烏爾格派人去偷,被抓住剝了皮。從那以後烏爾格的人不敢再靠近東邊三十里。”
“安格爾人有多少?”烏里奇眼睛亮了起來。
”?我收會不會他說你——人的署部力兵部子寨嶺腸斷道知個一去帶爾格安給能我是要。方地的刮能個一下找要早遲他,了刮近附把要快的爾格安姓這。子村窮的水油沒些劫邊西往能只,們他惹敢不前以格爾烏“,的裂乾了三於”。了淨乾刮們他被都多不差水油,縣個幾近附。馬換隸奴賣落部族蠻方北往還,隊商劫不們他。手老的覺睡上背馬在能是全。騎百二“
”。貨有定肯面裡,火點人有還辰時個這——柱煙見看邊那樹楊枯在才剛?麼什子村小座那的過路們我上路的來。份的打上子樁在拴街當人被是也了去,禮面見帶不,兵騎是全下手他——去手空能不就爾格安了投過不。爾格安投就投要“:道聲沉他後然。囉嘍的氣上地在蹲個幾那後三於眼一了看又,伴同個三他其看了看頭回他。答回上馬有沒奇里烏
。路的戶佃當新重頭回有沒經己,了步一這到走經己他。發得變慢慢豫猶從睛眼,去廓頂屋幾的約裡夜面南往目的他著順三於
。焰火的亮明起躥中夜在舍農間數,後辰時個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