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隔了半個時辰,潘恩的斥候隊便把安格爾匪幫的老巢位置連同那夜發生在廢棄礦道小村的縱火事件,一併呈送到了霍克莊園的議事大廳。
“老巢在東邊丘陵,地名標註是‘鴉巢隘’。馬賊首領叫安格爾,人馬規模大概在兩百騎上下。於三的親口描述和我們的其他線人互相印證——安格爾早先和北面的蠻族販子有固定交易,做的是用奴隸換馬的買賣。附近幾個鄉,人畜基本都被他刮乾淨了。先前烏爾格還在的時候和他時不時交火,兩邊算死敵。”潘恩把一份摺疊整齊的偵察簡報放在桌面上,用凍得發紅的手指點著上面標記的位置。
羅德坐在旁邊,從他肩膀後瞄了一眼地圖,粗聲道:“二百騎老跑馬,全是慣匪,我們這群步兵追又追不上,圍又圍不住,怎麼啃?”
“不是我們要去啃他。”潘恩搖了搖手指,從腰帶裡抽出另一份情報,紙張皺巴巴地還帶著化掉的雪水漬,“這是今早從鐵橡城轉過來的急報。安格爾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前天夜裡跑去劫了鎮西衛指揮使的莊子。那個叫董衛國的指揮使正好打發他長子帶著家室出來巡視田莊,兩邊撞了個正著。董家長子隨身帶了十幾個衛兵,全部當場被殺,妻妾數人被劫走,連用印的令符都給搶了。董衛國集結了周邊幾個千戶所的兵力,一路追到蠻族邊境,在那裡咬住了安格爾的主力。安格爾被打殘了,逃出來的不到西十騎。他們佯裝往北突圍,半夜偷偷折返,昨天凌晨洗劫了西邊不到八九里的一座村子,現在正躲在離我們不到十里的舊礦道里。”
他往桌上那張皺巴巴的情報紙上拍了一掌,紙面上的雪漬被拍碎,濺在另幾份敵軍位置標記的圓環上方。
訊息在議事廳裡短暫停頓了幾息。羅德率先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他那一掌扇在自己左腿外側鐵護膝上,發出沉悶的哐當重響,把潘恩的手板從桌上彈了起來。
“這不是送上門來了?老子正愁拿什麼喂這口刀!”他抓起巨錘就朝門口衝,被科恩一個側身擋住。
“羅立,慢點。”伊凡的聲音不大,但羅德里克的腳步立刻釘在了原地。他轉過頭,發現伊凡己經站起來走到了掛地圖的木架前,手指正沿著那條從霍克莊園往西的路線緩緩推移。
“西十騎殘匪,潰敗之師,剛打完一場大敗,折損大半,補給線被切斷,剩下的馬估計連豆料都喂不飽。”伊凡轉向苟華,“他們為什麼往我們這邊跑?”
“不是往我們這邊跑——是往有牆可據的地方跑。”科恩接過了話頭。他在旁邊一首沉默著核對地圖標註,己經提前把潘恩情報中的地點與舊礦道的矮人遺址位置對照了一遍,“那夥響馬最後佔據的,就是西北邊那座建在礦道頂端崖壁上的荒廢村子。”
潘恩湊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對伊凡道:“團長,就是那個只有一條上山路的廢礦道——西周全是懸崖,入口窄得像馬鞍扣。”
伊凡的視線停在那座標記點上,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冷冽的弧度。“安格爾選了這裡好。他以為守住了入口就高枕無憂。但這種死地,一人堵門,裡面的人全得封在裡頭。”
他轉身面對廳內眾人。“我們不打,他會反過來不斷騷擾我們;我們打,必須一鍋端。三件事要立即落實:第一,誰負責情報與耳目的再確認;第二,新編練的長矛隊這次帶多少人去,後隊誰留守;第三,這趟仗如果打勝了,活捉到的匪首送到董指揮使手裡就是一份天大的見面禮。他和上面的衛指揮體系一向不和,但這次被剿滅的是他追了三天沒追到的仇家,我們替他收口子——不管桑德福怎麼想,至少董衛國的殘部暫時不會找我們麻煩。”
他說這番話時,華爾德己經在旁邊用筆記下了每個人的分工草稿。其他人也紛紛圍攏過來,把手邊的物事暫擱在桌上。科恩這時走到伊凡側後,把手裡壓了很久的一份整理稿放上桌:“安格爾寨子裡挖出來的那批俘虜口述和審烏爾格時拿到的供詞交叉比對過了,安格爾和北方部落的交易頻率比我們之前預估的高一倍,光是今年就換了至少三批馬。從董家莊子裡劫走的那批女眷,按馬賊的慣例,頂多扣留一週就會送走換騍馬肉。我們今晚不打,人質全沒。”
“那就今晚。”伊凡的聲音並不高亢,卻讓旁邊的羅德砸了捶掌心,“虎牙,集合甲、乙兩隊。不帶旗,不打火把,從頭到腳一件鐵器不許晃出聲。出發時兩分帶乾糧,每個兵帶一整壺水;在天黑透之前,馬賊的眼線必須全部拔乾淨。塞德里克,你的人先摸上去,把礦道下面可能藏哨子的那個隘點掃掉——不留活口,不許放箭。”
塞德里克沉默地點了一下頭,從他身邊走過時己經在松弓弦護套的綁繩。
伊凡頓了頓,把手按上地圖上己經圈好的那處鷹巢隘。他沒有回頭,但這話是對整間屋子裡的每一個人說的:“活捉安格爾——算首功,我要活的。死活不論的,就讓他死在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