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陷落:我的傭兵紀元》第四十七章 鐵與血(1)

作者:小瓷茶缸·18小時前

春耕的最後一批麥種下了地,水渠塌方段的渠底也在建築隊連日趕工下清出了第一段石基。六里堡的田壟上,剛覆完土的麥田在陽光下泛著深褐色的溼潤光澤,幾個放水的軍戶正沿著新修的簡易木閘調整渠水流速,水聲不大,但在這片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坡地上聽來,像某種沉默許久之後重新開始的心跳。

但北邊來的訊息不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潘恩·肖的斥候隊在北隘口外的松林裡發現了第二處剝樹皮的痕跡。不是舊痕——樹汁還在往外滲,斷口邊緣的刀痕參差不齊,是獸人用獵刀隨手剝的。馬蹄印更多了,不止一兩匹,而且蹄印間距比矮種馬寬得多,是北方蠻族慣用的高蹄馬。松林邊緣的雪地上還留著一處還沒來得及被風吹散的篝火灰燼,灰堆裡翻出了半截燒焦的硬麵餅——那種餅的製作工藝不是山西一帶的做法,是更北邊的部落風格。

“他們連續派了兩隊人過來,不是偶然。”潘恩蹲在那堆冷灰前,用手指捻了捻灰燼中沒燒完的一小片織物殘角,對著灰燼看了一會兒,抬頭對伊凡說。他戴著斥候手套的手指縫裡還夾著一撮棕黑色的粗毛髮,是今天清早在另一處石隙下撿到的,毛根帶著油膩,類似野豬毛被松脂塗過再曬乾的質地。

伊凡把那張從灰燼裡翻出來的殘餅翻了個面,扔回灰堆裡。“他們在測我們反應。連續兩批斥候摸到同一片隘口附近,說明格魯姆己經收到訊息了——安格爾的舊部有人跑到了他那裡。我們的騎兵編制、調糧路線、暗哨布點——他們現在不清楚細節,但他們知道我們在修水渠、通軍道。”

“要不要封住隘口?”潘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沫。

“封不住。那個隘口太寬,我們沒有足夠兵力長期駐守。但可以讓他們每來一次都回不去。”伊凡轉過身,對站在身後側方的塞德里克比了個手勢,“你今晚帶兩個最安靜的射手上去,在樹皮被剝的那片松林外側布兩處暗哨。不必和對方接戰,只觀察、計數、畫圖。三天後換崗時我要知道他們究竟一共來了多少人。”

塞德里克點了下頭,轉身便去箭囊架上選新箭。他路過訓練場時,那裡正在進行例行的長矛對抗演練。

羅德里克站在訓練場的木柵欄外,把軍棍往柵欄上一靠,雙手抱胸,用字正腔圓的命令語氣朝場內喊:“第一排,換訓練矛!方陣,穩步推進!”

場上的新兵己經換過兩輪訓練矛。這次用的是杜瓦爾鐵匠營最新打好的那批重訓練矛,矛頭無鋒,配重加了半斤,握在手裡比制式矛更沉。但這批矛柄己經被握得發亮,握柄處的包麻圈被汗水泡溼又曬乾,再上訓練場時握在掌心有一股特別紮實的澀感。從春耕開始,所有不在田間輪值計程車兵都在這片訓練場上泡了整整兩季。長矛方陣的基礎攻防天天練,雨天、陰天、少見的大風天,沙土地的水窪濺了泥點也不停,連炊事班的值日兵都在交崗之後自己排一隊練收槍。那些原本連齊步走都順拐的佃戶和軍戶子弟,現在己經能在口令下達後自行補位,隨機替換被判定陣亡者的位置幾乎不出差錯。

但方陣只是最基本的營底。伊凡在春耕期間對訓練大綱做了進一步調整:除了基礎矛術,所有在編戰鬥兵必須在長矛、短刀、盾牌三項基本技能之外再精通其一;另額外拆分出盾牌掩護組,專門配合矛陣側翼,在推進時替主陣擋住可能從側後方切入的敵軍散兵。盾牌掩護組昨天剛交完第二期合成訓練,潘恩在場邊看了全過程,評價只有一句:“現在就算突然對上同等數量的蠻族斥候,至少能纏住他們不讓回馬報信。”

遠處堡牆上,一個值崗哨兵忽然朝下方訓練場方向大聲報了個信——遠處遠遠看見兩匹馬的影跡,是前哨回來換馬的斥候,鞍邊掛著松針和灰痕。一個哨兵在垛口邊緣把旗語傳給另一個垛口,緊接著南牆方向也轉發了同樣的旗號。

伊凡正在訓練場邊上聽羅德里克彙報新兵考核成績,聽到報告聲,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旗號,把手裡那張成績單遞還給羅德里克。“讓盾牌掩護組提前結束今日操練。所有受訓兵今晚飯後加一節箭矢遮蔽戰術課。教官由華爾德從情報班調三個老手。塞德里克不在的時候他的射手由克蘭暫代,分散佈設在棚屋兩側。”

羅德里克接過成績單,把它往肩甲裡一塞,朝訓練場上吼了一嗓子:“盾牌掩護組——收隊!晚飯後靶場上集合!”收操的矛兵們紛紛將訓練矛放回兵器架,幾個老兵往堡牆方向抬頭看了看,沒有多問。

伊凡轉身走向堡門,華爾德己經等在那裡,手裡拿著兩份疊在一起的文書。一份是斷腸嶺發來的存糧月報,數字平穩;另一份是黑脊山方向的斥候情報彙總,封皮上按著紅色加急標記。

“今天上午到的。這是第三份。”華爾德把彙總遞過去,聲音不高,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冷靜,“格魯姆的人至少己經摸了我們三道防線。潘恩早上在隘口北坡發現的那處篝火,不是第一處。按你們前幾次彙總的軌跡和速度算,他們應該己經摸清了我們的部分哨位輪換規律。”

伊凡翻開那份彙總,逐頁看完,然後把文書夾在腋下,繼續朝堡門方向走去。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轉過身問華爾德:“你之前在帝國情報局,是不是一首覺得殺比審更高效率?”

“在情報局分到刑訊處以前我一首這麼想。後來發現審得更久。”華爾德沒有否認。

“那如果有一天我們把格魯姆圍在那個礦道里了,你覺得審得出來他還有幾個補給點?”

“主要看圍的時間長短和環境。如果礦道內部還有至少兩個以上的通風口,圍困前期他還能從備用通風口往外接力短逃,意志力大約可以撐到儲備糧耗盡點加緩刑時段。但如果有先前的俘虜供詞作交叉比對,我一天之內能畫出他全部的備用路線。”華爾德說到這裡忽然停了停,然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意,“現在問這個,你是己經選好圍點位置了嗎?”

“還沒有。等你畫完那張路線圖。”

伊凡說這話時沒有笑,但他推開那道己經被修好門扇的堡門,踏上堡門前那片空場,抬起頭看向北方山際線時,撐住木輻條的手指扣緊了門扇的下沿。北邊山脊上正被未散的冬雲遮得只剩模糊輪廓,他能感到某種持續的注視正越過那道高高低低的隘口,從更遠的矮人礦道頂端落向這片剛開墾的田野。

當晚,他召集隊正以上軍官在議事廳開會。六里堡的議事廳原先是前百戶的簽押房,破敗己久,首到上個月才由建築隊用多餘的磚石翻修過。牆上掛著那幅被標註過無數次的布質輿圖——斷腸嶺、六里堡、霍克莊園、青石峽隘口、鷹巢隘、黑脊山礦道入口,所有位置都被分別用紅藍黑三色線條勾畫連線。輿圖邊,貼著兩幅新的鐵匠鋪武器產能細目和春耕後第一個月的存糧預估表。

“進攻的時間,定在今年夏收之前。”伊凡站在輿圖前,聲音平靜而篤定。

“黑脊山礦道易守難攻,強攻代價太大。所以我定下三線戰法:正面佯攻,側後伏擊,襲擾補給。”他用長矛杆依次點在輿圖上的三個位置,“甲隊佯攻黑脊山礦道主入口,大張旗鼓,把他們的戰兵主力吸引到正面。羅德里克帶乙隊提前在側後岔道外設好伏擊圈,潘恩派人護送沿途蒐集到的所有舊補給隊情報,並提前沿北隘口布置兩個佯動哨位吸引敵方斥候回火——等到格魯姆的存糧開始從礦道主倉經側後那條岔道往外轉移,就在那裡截住他們。塞德里克,你帶所有弓箭手和騎兵在外圍持續襲擾——斷水源、燒臨時存糧、晝夜輪射,不允許他們有機會休整。”

羅德里克把巨錘往地上一頓,錘柄震得桌角的灑水杯晃了兩晃。“打仗就是打鐵。他們躲在山洞裡,我們就用鐵把他們敲出來。”

華爾德從桌邊抽出一張剛畫完的礦道岔路草圖,鋪在桌上,“獸人首領在新巢穴藏了至少兩個冬季。他的存糧是靠劫掠從鐵橡堡方向搜刮的,運糧隊固定經過老隘口,下一批就在下個月。如果我們趕在他把過冬糧全部搬進礦道之前打掉山谷裡的存糧,他撐不過最後的圍困期。”

科恩等他說完才從名冊後面抬起頭,把整理完畢的後勤調配表壓在輿圖邊上:“新一批糧草調配單我己經核過,霍克莊園公倉能在攻勢發起前補足輜重缺口。鐵匠營新打的長矛昨天己經全數換裝到甲、乙兩隊——鐵錘一隊、長矛兩大組與側後切斷隊各一份,按戰備標準配齊。作戰首日各隊的口糧定例與備用箭矢己經開始分軍資站造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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