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陷落:我的傭兵紀元》第六十二章 鐵砧上的星火(1)

作者:小瓷茶缸·21小時前

帝國曆1250年的春耕比往年早了將近十天。黑脊山北坡的積雪在三月初便開始大面積融化,隘牆腳下的壕溝被雪水灌得滿滿的,去歲建築隊在溝底加挖的那幾條排水暗渠又把水引到硫冷泉沉澱池,池面漲得比枯水期高了半尺多。三個冬天前,這道牆腳下還沒有一寸自己的水源,如今守牆的兵從哨站走到池邊就能灌滿水壺,還有挑夫用扁擔把水挑到屯田區新搭的育苗棚裡澆麥苗。棚邊那些由北堡遷來的牧民家屬新修的引水苗床壟,也趕在這幾天的融雪期下了第一批春麥試驗種。

春天不僅帶來了融雪,也帶來了一場伊凡等了很久的好事。桑德福派來的信使,送來的公文裡沒有轉彎抹角的暗示,也沒有夾在附記裡的試探,而是首接開門見山:蒼嵐行省總督府正式呈文兵部及選帝侯行轅,保舉伊凡·索爾升任千戶。信使讀完公文後又當眾口頭補了一句,“總督大人親口交待,索爾團長在黑脊山以北築隘牆兩年多,剿匪、屯田、安置流民、修築烽燧網,種種作為己經超出了百戶所應有的功績。這次保舉不是為了敷衍人情,是因為那道牆擋住了本該衝進蒼嵐行省過冬的獸人潰兵。”

“正式批文要等兵部回函才能下來,但選帝侯那邊己經口頭認可,只差走完最後的核驗流程。兵部營繕司去年核驗隘牆東段合龍測繪圖時,己經將隘牆列入山西行省防務增修備案,那個備案檔案就是百戶升千戶的佐證材料之一。總督大人建議索爾團提前準備千戶所的編制方案,因為等批文下來,六里堡北堡和隘牆沿線的防務都得重新規劃。另外這次呈報的名單裡還附了幾個百戶名額,應該夠你把防區最遠的灰脊驛哨站也劃編進去——隘牆各段的主要哨隊長都在提攜名單裡。”信使收起公文夾,對伊凡抱了個拳,然後跟著科恩去臨時住所歇腳了。

伊凡派羅德里克去鐵匠鋪通知杜瓦爾,杜瓦爾的第一反應竟是馬上為這件事在庫房裡騰出了一顆專門安放千戶印底胚的模子料。“團長現在就得開始想印文怎麼刻。鐵爪軍曹瓦爾將軍不是送了你一把皇造監的刀?那柄刀的編號可以在印緣刻成一圈武勳佐證。”

幾天後送來的名單裡確實列了幾個百戶,都是隘牆各段防區的哨隊長。寇奇的名字排在隘牆守備隊名單的第一個。科恩拿著名單找到伊凡時,他正與杜瓦爾在斜井口核實新礦脈運輸進度。

“寇奇升百戶了。”科恩把名單遞給他,手指點著那一行字,“桑德福的保舉信裡特別提了他的名字——不是泛泛的‘隘牆守備隊哨隊長’,是單獨列了一行:‘原安格爾匪部投誠人員寇奇,在黑脊山隘牆工程中率守備小隊駐防東段箭塔,獨立完成箭塔擴建並編訂哨位交接條例,所守防段兩年來零失陷。’你那次把交班記錄幫他改錯字的時候還說過,這人以後能管更多的牆。”

伊凡接過名單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揚了一下,然後語氣平淡地對杜瓦爾說:“印底胚先空著,等兵部批文下來再刻。”他收好名單,順口問寇奇現在在哪。杜瓦爾朝牆下一指,說剛才見他在哨站交班,應該還在。伊凡便轉身朝隘牆走去,太陽把牆面上新砌的石料照得有點晃眼。

伊凡把名單遞給寇奇時,這個己經能在交班記錄上自己寫字的投誠者手足無措,把長矛往臂彎裡反覆換了兩次,看了一遍名單又倒回來重新看了一遍,想說什麼沒有說出口,最後只說了句,“我以前只想留在牆垛上補完箭塔。謝謝團長。”

“你不是補箭塔的,你是那整座箭塔能守住的關鍵。”伊凡說。

升遷的訊息在隆牆上傳得很快。當羅德里克騎著他那匹灰白色的矮種馬從張清水訓練的矛兵陣前經過時,張清水正對著一列剛從弩機兵轉訓長矛的年輕矛兵發脾氣——“你的前足,你聽沒聽過什麼叫前足壓住後足齊步轉!”

信使走後,伊凡站在議事廳裡,看著科恩剛掛到牆上的那份新輿圖——上面己經按照千戶所的編制重新畫了防區邊界線,黑脊山隘牆全線被標成設防主軸線,南面從六里堡和霍克莊園延伸過來的屯田區被填成淺黃色,北面灰脊驛以北的幾個矮人遺址被用虛線標出下一批哨點選點方向。輿圖旁邊新按了一方測量時記下的時間戳——辛德,並排掛在那把曹瓦爾送的軍官佩刀和我自留在檔案櫃裡的舊刀旁邊。這面牆,從青石峽谷口逃出來的那天算起,走到今天,己經走了很遠了。但他沒有對著輿圖發感慨。

那天夜裡,伊凡在議事廳召集了所有哨隊長以上軍官開會。人到齊後,他讓科恩把新防區輿圖掛在壁爐上方那面刀錘旗旁邊,然後用矛杆指著輿圖上被虛線標出的幾個位置——灰脊驛以北兩個矮人瞭望塔遺址、一個廢棄的鐵匠鋪石基、還有一處被潘恩斥候隊在冬季巡邏時意外發現的矮人舊倉庫,位置正好卡在隘牆烽燧網和灰脊驛之間的訊號盲區裡,馬庫斯帶牧民去現場看過,確認舊倉庫裡殘存的礦燭和防潮油紙還能用,而且地基石料大部分完好。

“千戶只是一個新的開始,不是結束。”伊凡把矛杆放在輿圖架邊,轉身對著滿屋子的人,“隘牆還要往北推,下一階段趁著鐵爪軍團拔營北上後還有一段空檔,在灰脊驛以遠先補一批堅固哨站——這批哨站不是之前那樣的臨時烽燧,是石砌永備哨站,地基按隘牆標準挖,牆基要能扛住北方部落的重型投石車碎片。選址由潘恩斥候隊和科恩測繪組共同劃線,今晚就把第一輪選點草圖畫出來。杜瓦爾負責哨站的鐵件——鐵門栓、瞭望口鐵框、箭垛擋板鉸鏈,全部按鐵爪軍團移交給我們的那批東段箭塔標準做,不改尺寸。羅立帶乙隊全部矛兵從下個月起轉入新兵訓練,同時兼任灰脊驛方向哨站工地的警戒。張清水甲隊留守隘牆全線,所有新編入的輕矛兵和投誠守牆人員都由你們整編輪值,灰脊驛哨站駐防的矛兵分隊也由你這邊留足配量。寇奇升百戶後兼管隘牆北段所有新建哨站營房建設,施工期間到各哨站駐哨協哨,交班記錄由你簽發。華爾德負責所有擴編軍戶的兵器冊、屯田冊和戶口冊,從灰脊驛和北堡新增的屯墾冊也要規劃進千戶所的編冊體系。”

他讓科恩把擴編計劃按哨站分別列好,然後轉向杜瓦爾:“新兵矛和盾的產量能不能跟上?”

杜瓦爾沒首接回答產量,只是把他鐵匠鋪裡的幾份記錄攤開放在桌上。他手裡拿的那塊灰脊驛新採的礦石樣品,在爐火下露出的斷口周圍泛著一層薄薄的藍紫色——硫冷泉淬火之後滲進礦晶縫隙的顏色。他把這塊礦石放在輿圖旁邊的桌面上,礦石底沿碰到桌邊時,發出一聲很輕、很穩的脆響。“別的不多說,從灰脊驛新開的礦到鐵匠鋪新增的爐膛,這些儲備都到位之後,矛頭產量能比現在再提高五成。另外我額外加排了箭垛擋板鉸鏈的樣品——擋板開孔和軸襯都己經實測過,下一批給灰脊驛的樣品先送五套。”

羅德里克把自己的巨錘往地上一頓。“老子教他們,每一下都是按當初捱過軍棍的姿勢教。這批新兵的標準,只會比我們當年在斷腸嶺更高。”

“我們當年在斷腸嶺是餓著肚子練。”張清水在旁邊插了一句,“現在的新兵有麥餅、有肉、有礦燭點著夜訓,條件比我們那時好,但訓練量不會比我們那時輕。”

“訓練量只會更重,不然你們當上隊長後也不會把軍棍舉得比當年更高。”羅德里克應道。

伊凡看看他,又看了看張清水,最後對寇奇說,“你升百戶之後,新建哨站的所有營房施工,都由你負責。科恩會把北堡第一次建牆基時各期建築隊派工對照表整理給你,每個哨站的磚、石、泥灰比照那個表來拉單子。”

他把矛杆放回輿圖架,將那份千戶所擴編計劃草案翻到簽名頁那面,從科恩手上接過了印泥盒。這一刻比他自己預想的來得更快,但牆上那份新輿圖,箭頭和金銅釘符號都是這些年的老墨,連紙邊都被北堡的風沙磨得有些毛。

“這三年,我們從青石峽逃到斷腸嶺,從斷腸嶺走到六里堡,從六里堡築牆築到黑脊山,如今牆快修到灰脊驛了。當初跟我從西境荒原一路闖過來的那些老兄弟,大多數名字還留在堡內刻名的銅牌上面,今天這張擴編計劃裡新加上的幾百個軍戶和哨兵,一大半是三年前根本不認識我們的人。這堵牆起先只是一道碎石和礦渣混築的矮牆,現在己經把烽燧訊號傳到灰脊驛以北了——而我們那些留在銅板上的名字,他們把名字刻進了牆,這堵牆才變得推不倒。”

他用力地握著頭領們的手,然後坐了下來,把茅杆筆蘸進科恩遞來的舊墨罐——這是斷腸嶺時期殘留下來的那幾罐墨水,蓋子早換了杜瓦爾車間的邊角鐵皮衝件,墨汁比當年更黏,在紙面上的印跡咬得很牢。“千戶所成立後,第一件事:在隘牆首席哨站外面,砌一塊大石碑刻上所有陣亡者的名字,分類按他們各自陣亡時的哨站和建制。第二件事:從現在起,每個月增加給傷殘退伍兵和陣亡者老父母的養老糧,增加給陣亡者子女的識字班費用補貼——科恩昨晚把這筆錢己經核過了,從鐵匠鋪新增的外賣利潤和這批往兵部報備的屯田秋稅減免額度裡就能撥。”

他的話停在這裡,筆尖在紙面上停留了片刻,開始逐筆簽署檔案。每一筆劃下去,壁爐裡的礦渣煤餅噼啪一響,在桌面上投下不斷跳動的影子。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