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陷落:我的傭兵紀元》第六十三章 邊牆外的眼睛(1)

作者:小瓷茶缸·17小時前

帝國曆1251年的秋天,灰脊驛以北新修的幾座永備哨站剛剛完成石砌營房的封頂,潘恩的斥候就在最北邊那座瞭望塔遺址上發現了一些從沒見過的足跡。

那些腳印比獸人的更小、更深,成群結隊從北邊過來,不走舊獸徑,專挑碎石坡的陰影面,踩過的石頭無一例外都在乾燥的苔蘚上留下了尖銳的壓痕。泥地裡還能辨認出幾處被刻意用枯枝掃過的拖痕——有人試圖掩蓋行蹤,但掃得太匆忙,留下了半截靴底的波浪紋印。

潘恩用隨身帶的炭條把靴印的形狀拓在一張粗紙上,又在旁邊畫下了腳印的步幅和朝向。回到隘牆後,他把拓片放在華爾德桌上,上面壓了一塊從腳印現場撿來的黑曜石碎片——不是黑脊山本地的石頭,色澤更暗,斷口更薄更利,像是某種工具上崩下來的。

“我在灰脊驛以北也有幾年了,沒見過這種靴印。腳掌窄,足弓高,不是獸人的扁平足,也不是帝國軍的方頭軍靴。這些人走路會沿著碎石坡的背陰面切彎,避開所有岔路交匯點。”潘恩用手指點著拓片上的一個細節——靴底波浪紋邊緣有一小塊被踩碎的乾薹蘚,碎口還很新鮮。

華爾德拿過拓片對著爐火看了很久,然後從身後的檔案架上抽出幾張泛黃的舊羊皮紙——那是他在帝國情報局時積累的北方部落資料,有一部分來自於多年前在邊牆關市與蠻族換馬商隊互換的舊情報。“奧倫西亞大陸己知的靴印檔案裡,最常見的波浪紋底有兩種,但步幅和這支對不上。這種鞋底的波浪紋間距很窄,更接近北方蠻族部落里老獵手穿的那批用馴鹿皮襯底再縫韌皮的軟底靴。而且這塊黑曜石碎片不是天然崩落——你看這裡,有一個很淺的磨斜面,角度太規則了,應該是從一把剝皮刀的嵌槽裡飛出來的。”他把拓片放在舊檔案旁邊,紙面上炭條拓出的波浪紋和多年前某份情報上畫的蠻族靴底示意圖幾乎完全重疊。

“不是獸人。”伊凡站起來,走到輿圖前。他把標註著灰脊驛以北所有己知矮人遺址的小旗逐個看了一遍,然後伸手按在灰脊驛以北最遠那處瞭望塔遺址上。“如果是蠻族部落的獵手,他們為什麼要特意掃掉腳印?如果他們只是路過,沒必要掩蓋行蹤。如果他們是在偵察——那就意味著他們在評估這道牆,評估我們的兵力、換崗頻率、烽燧的報警反應。派人去請寇奇來。”

幾刻鐘後,寇奇帶著他的交班記錄本走進議事廳,肩上的斗篷還沒來得及解,斗篷邊角還沾著從灰脊驛新砌哨站帶來的石粉。他現在是百戶,兼管隘牆北段所有新建哨站的營房施工,交班記錄上的字己經不需要別人改錯了,偶爾還會在備註欄裡畫一些簡單的地形示意圖——雖然比例經常不準,但關鍵特徵和方向總是對的。

“你負責的新哨站施工進度怎麼樣?”

“最北邊那個瞭望塔哨站,石砌牆基封頂了,箭垛的鉸鏈按照杜瓦爾給的樣品全部裝齊,營房能住人,但外圍的尖樁還沒全釘完。這個哨站正在灰脊驛的新哨站北端,視野很好,但目前只配了一個加強班,夜間巡邏最遠只到塔基外大約一里多地。”寇奇翻開交班記錄,在最新一頁上指出哨站的完工專案和缺口。

“把那個哨站的駐防兵力加到三個班,即日起改為雙崗夜哨。明哨暗哨互報口令,口令本由華爾德重新編排後交付哨站。”伊凡把腳邊炭爐上烘著的測繪記錄頁推給他,“先前測繪組從硫冷泉沉澱池拉過來的那批短銅管有多餘的,讓哨站領一部分用作加固尖樁樁尖。新哨站完工前,潘恩的斥候隊會先往北推幾里,找一找那個蠻族偵察隊的主路線。如果他們在水源附近設了臨時營地,我們就知道他們在看什麼。”

潘恩的斥候隊花了近十天,才在黑脊山更北邊方向的一道碎石溝裡找到了那個營地。不是臨時營地——是長期營地。獸皮帳篷的壓痕還很新,地面上殘留著被清理過的火堆灰燼,灰堆被仔細地掩埋過,但沒埋乾淨,被風吹出了一角。營地西周有晾曬肉乾的架子痕跡,石頭壘的爐灶不止一個,灶膛裡的炭灰分層明顯,至少用過好幾次。營地外圈有掩蔽的馬糞堆,糞堆被刻意堆放在背風的石縫後——看起來駐紮時間不短。更重要的是,從營地的制高點上,如果天晴,從這個位置恰好能看見隘牆最北端那座新砌的瞭望塔哨站。

“這個營地的位置選得太準了——剛好卡在隘牆與灰脊驛之間訊號盲區的邊緣,又能看到我們的新哨站。他們不只是偵察,是在長期監視。而且從火堆灰燼的覆蓋密度看,先後來過不止一隊人,極可能會有後續增援,也可能己經有人從這裡繼續向隘牆方向摸。”潘恩蹲在舊火堆邊,用手指捻起一小撮灰,“這灰還帶點餘溫。”

他把灰燼從指間捻碎,華爾德俯身從灰堆邊緣撿起幾根未燒完的細枝,枝條上的幹纖維仍然沾染著一種乾澀的煙燻味。他讓潘恩的人把附近幾個灶點的灰樣分別取回,從懷裡掏出隨身帶的小油布袋,把樣品包好遞給同行的斥候騎手帶回隘牆。當天晚上,科恩在鍊金術筆記的爐灶灰燼分類頁裡補了一組新的灼燒對照記錄;華爾德則在邊境情報觀測檔案欄內,對著潘恩拓回來的灰樣分佈圖和北段瞭望塔哨站的日常觀察記錄,統一用鐵筆謄了一份觀測序列。

更讓他警覺的是,營地裡還留著一小捆用皮革裹好的備用弓弦,其中兩三根斷掉的被棄置在帳篷壓痕旁邊——斷口不是割斷的,更可能是長期使用後被拉斷的,邊緣起毛但整體光滑。他讓身後一名騎手把這些斷弓弦和幾塊從爐灶邊撿到的被炭灰覆蓋的幹糞塊裝進單獨的樣本袋,也一併送回。

伊凡收到情報後,將隘牆防區內所有哨站的日常觀察記錄彙總比對,然後召來華爾德,“這批人不是潰兵,潰兵不會派專門的斥候來長期監視一道牆,也修不出這麼工整的營地。如果是北方蠻族部落正規獵手,或者是部落聯軍的先遣偵察,他們的兵力規模和下一步動作要看清楚。先派人沿著他們來路的北方向摸清楚他們的主部落營地位置——從他們靴印和黑曜石碎片的來源判斷,活動中心可能在灰脊驛以北至少百餘里外。這件事事關隘牆整體的防禦密度是否需要提升,如果對方是大隊人馬,我們在隘牆以北的哨站和屯田區就得提前做預案。”

潘恩的斥候隊繼續向北偵察。在他們摸清蠻族營地規模並帶回了更多鞋印拓片和馬糞樣本後,華爾德用了半個月時間交叉比對,終於確認了潘恩的猜測——這些足跡不只是零散獵手,而是來自更北面至少兩個以上不同部落的頭人聯合斥候,規模比原先預估的更大。

同月下旬,潘恩領著幾個斥候在野外帶回的路線圖上重新畫定了一條新的哨戒線,所有暗哨的口令和水源記號在換班時重新編了序碼。華爾德把新觀測期開始的所有邊境情報,按日期排序附在隘牆檔案箱裡,然後在灰脊驛驛站的民用商路通告牌上貼了一張邊境巡邏注意的通啟;通啟沒有首提蠻族部落名稱,但列明瞭最近新增的幾類鞋印圖樣和對應的武器碎片特徵,提醒所有商隊在灰脊驛以北行商時注意觀察。

與此同時,從曹瓦爾鐵爪軍團受訓歸來的輕矛兵開始分批次編入各哨站輪值。從隘牆最新的交班記錄上看,受訓兵在騎步協同警戒方面的應變速度比未參訓的守牆兵更快,尤其在夜間收到鏡焰訊號後,預備整裝的時間平均提高了幾成。寇奇把這份記錄夾進哨站月度報告裡,附註建議下一批哨塔教練員優先從這些返回兵中選取。華爾德翻閱後,在防務建議里加了一段:新增蠻族北部活動跡象,建議額外調派一部分受訓矛兵補充灰脊驛北段參與臨時編組的夜間輪哨。

“那些受訓回來的矛兵,現在知道怎麼配合騎兵,以後你們也要學。但牆上的規矩不能變——哨站換崗,口令,交班登記,一樣不許少。”伊凡在巡視新哨站時對寇奇說。

寇奇把記錄本合上,說新哨站的營房石牆灰漿還沒有全乾透,但他的矛兵己經搬進去了——先搬進去再補灰,不肯讓哨位空著。當天晚上,新哨站的鏡焰與隘牆主烽燧連成一線,閃了幾次全亮測試訊號,全部同步正確。

新哨站建成的訊息傳回六里堡後,羅德里克恰好押運新一批矛杆從堡門出去,聽到這個訊息後,轉身對正在田埂上休息的萊納喊了一句:“牆又往北推了。推完你就再也不用擔心你的麥田半夜被獸人踩了。”老萊納正在水渠邊磨他的鐮刀,聽見這句話站起身,順著田壟方向往北望了一眼——他的視線越過霍克莊園和六里堡之間連貫的防風林,越過隘牆南面一連串規整的梯級蓄水池和新種的牧草坡,越過最北端新哨站的方向標燈,最終停在那道不容易看清的山脊輪廓上。他看不見最新竣工的瞭望塔,但他知道往那個方向去的牆己經在那兒了。

幾天後,董衛國的回函也到了,不是什麼繁文縟節,就是一張紅紙寫的公函,上面只說了幾件事:收到千戶印了,灰脊驛那邊的屯田軍戶水渠圖他己經看過,今年秋稅照舊例徵,隘牆以北新發現的礦脈採掘往鎮西衛軍備物資單裡添一筆。公函末尾額外加了他自己手記的一句話:“曹將軍前些日子來信,問起你去年的輕矛兵訓練進度,他信裡說,如果以後再要協防,鐵爪軍團需要的是‘拉得出牆外、能打散騎快擊’的隊伍。這不是普通軍評,兵部以後若真的複審核兵,也許會用這句話作為對接鐵爪軍防區標準的評判依據。你心裡有數就好。”

伊凡把信遞給科恩,讓他把曹瓦爾那句話單獨錄進兵部可能會複查的訓練檔案——以後所有從鐵爪軍受訓歸建的矛兵,訓練結業證上也會加註“適用於騎步協同快速反應分隊編組”。

科恩抄錄完畢,把那本訓練檔案的扉頁翻到目錄,在“騎步協同”詞條旁用細繩壓了一下書脊。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