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蒙彼利埃大學醫院的走廊裡全是消毒水味,和國內的醫院一模一樣。
Delmas醫生是個頭髮花白的法國人,說英語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捲舌。
他讓我坐進檢查室,一臺比國內先進兩代的色覺分析儀架在我面前。
“先做一組基線測試,然後我們試戴鏡片。”
測試持續了四十分鐘,我眼前的色塊換了上百種組合。
每一次判斷,我都誠實作答:灰、灰、灰、稍淺的灰、稍深的灰。
Delmas醫生沒有表現出任何嘲笑或同情,他只是在平板上記錄資料,偶爾嗯一聲。
這種被當作正常患者對待的感覺,我已經四年沒有體驗過了。
測試結束後,他從一個絨布盒子裡取出一副鏡片,鏡框很輕,鏡片表面有一層肉眼難辨的鍍膜。
“這是EnChroma第四代試驗鏡片,專門針對重度紅綠色覺缺失。”
“效果因人而異,有些患者會有明顯改善,有些幾乎沒有。”
他把鏡片遞給我:“你準備好了嗎?”
我接過來,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緊張,是一種近似於恐懼的期待。
戴了四年假訓練的帽子,現在終於有人用真實的科學在幫我。
我把鏡片架上鼻樑。
第一秒,什麼都沒變。
第二秒,檢查室牆角的那盆植物忽然從灰色裡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綠色,我叫不出它的名字。
但它明確地、不容置疑地,和旁邊的灰色牆壁不一樣了。
Delmas醫生注意到我的表情,問:“你看到了什麼?”
我指著那盆植物,聲音有點啞:“它......和牆不一樣了。”
他點點頭,沒有大驚小怪:
“很好,你的藍黃通道還有部分功能,鏡片增強了這個通道的對比度。”
“紅綠依然困難,但你現在能區分更多的色差層級了。”
他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簾,窗外是醫院的花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