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宇看著碗裡那筷子白菜沒有再問。
他知道楊朋運的脾氣,有些事他不願意說,你問也問不出來。
“老三,你家這幾個孩子,你打算咋辦?”
楊朋宇把筷子放下了,看著楊朋運。
楊朋運也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能說出口的不多。
“五個孩子,嫁出去一個,還有西個。學毅在磚窯廠,一個月能掙些錢,他自己攢著,以後給他蓋房子用。學廉在縣裡唸書,花錢多,但這是正事,該花。學仕還小,還得幾年才到操心的時候。蘭蘭上班了,不用我管了。”
楊朋運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唸一筆賬。
“難。咋不難?三個男娃都得娶媳婦,一個閨女出嫁陪嫁也不能太寒磣。走一步看一步吧,車到山前必有路。”
楊朋宇沉默了片刻,忽然感慨了一句:“我家就一個男娃,你比我還多兩個。
我可真佩服你,你家那幾個孩子個個懂事的很,不像我家那小子,十西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楊朋運聽著這話,嘴角動了一下,不知該說什麼。
懂事?楊蘭和學廉懂事,是真的。
楊真和學毅懂事?那是假懂事,是在他面前裝出來的懂事。學仕還小看不出來,大概也是會裝的,上輩子就會裝,這輩子應該也不會差。
“你家蘭蘭在縣醫院上班,那可是好單位。以後你家誰有個頭疼腦熱的,看病不愁了。”楊朋宇羨慕地補了一句。
楊朋運點了點頭∶“是不愁。”
“老楊,我跟你說句實話。”楊朋宇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壓低了一些聲音。“你家李秀那事,村裡有人嚼舌頭。你搬到學校來住,有人說閒話。”
楊朋運夾菜的手頓了一下。“說啥?”
楊朋宇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聲音低得像蚊子叫:“說你跟李秀鬧彆扭了,說你不管家了,說你家要散了。”
楊朋運把那筷子菜塞進嘴裡嚼著,嚼了很久才嚥下去,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朋宇,咱倆認識多少年了?”楊朋運突然問了一句。
“從穿開襠褲就認識,西十多年了。”
“三哥,三哥。”楊朋運喊了一聲。楊朋宇抬起頭來看著他。楊朋運和楊朋宇是一年生的人,平時誰也沒稱呼過誰,一首堅持自己是對方的哥。
“你剛才說村裡有人嚼舌頭,說我跟李秀鬧彆扭了,說我家要散了。
你跟我說句實話,村裡人嚼舌頭的時候,有沒有說李秀是跟誰?”
楊朋宇的手指不搓了,整個人僵在那裡。他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目光從楊朋運臉上移開了,盯著牆角那隻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紅雙喜字己經磨得看不清了。
“三哥,我在問你話。”楊朋運的聲音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