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西庭站起來，拿起靠在門邊的柺杖，跟老伴說了一聲，跟楊朋遠出了門。
楊朋遠走在前面，楊西庭走在後面，兩個人的影子在暮色中被拉得又長又斜。
楊西庭走在路上，看著身邊的楊朋遠，又想著楊學毅，只覺得他們倆的爹真的在下面都沒臉見先人，丟人啊！
楊西庭跨過門檻，在院子中間站定了，沒有急著開口，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又落到楊朋運身上：“朋運，我來替他們說句話。”
楊朋運站在他面前：“叔，你這麼大年紀了，還大晚上跑一趟，不值當。”
楊西庭看了他一眼：“值不值當的，來都來了。”
楊朋遠站在旁邊，在楊西庭身後站定。楊西庭沒有看他，臉上也覺得難堪：“學毅的事，我也聽說了。他推你是不對，可你們畢竟也做了這麼多年父子。”
楊朋運沒有接話。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楊西庭慢慢地坐在矮凳上，才開口：“朋運，學毅剛結完婚，手裡沒什麼錢。你能不能看著這麼多年的父子情分，還有我這張老臉的份上，少要點？”
楊朋運還沒有接話，孫長河的聲音己經從灶房門口傳了過來：“那你們準備給多少？”
他從灶臺邊沿走過來，在楊朋運旁邊站定了。
楊西庭想了一下他們在路上商量的數，他都不好意思說，沉默了一會兒：“我們商量了一下，六百。”
孫長河聽完，笑了一下：“六百？要是這個數就不用談了。”
楊學毅站在旁邊，看著橫插一槓子的孫長河，聲音比剛才高了許多：“孫長河，這是我們老楊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姓孫的管吧？”
孫長河沒有生氣，居然還挺和藹：“你說得對，我確實不是老楊家的人。但你楊學毅就是老楊家的了？”
他頓了一下，“你要是老楊家的，那你楊學毅的爹是誰？讓他出來說句話，看看他生的好兒子。”
楊學毅一下子被哽住了，沒有再開口。
李萍她爹站在他旁邊，低著頭，也沒有接話。
楊西庭坐在矮凳上，像是也在等那根話頭先在自己腳邊落穩，才開口：“六百確實不多，但他確實拿不出更多的了。”
孫長河說：“拿不出可以借，可以湊。他推人的時候沒想過拿不出錢會怎麼樣？現在倒開始講他沒錢，他困難了？”
楊西庭沒有再往下接。他坐了一會兒，拄著柺杖站起來：“那就先這樣吧，我們幾個人再回去商量商量。”
其餘的人，眼看說不通，也跟著一起走了。
孫長河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側過頭看了楊朋運一眼：“六百塊錢，他們也真敢說。”
“有什麼不敢說的，他們想著能少點就少點。放心吧，他不會就這麼算了。還會再來。”
孫長河說：“那等他再來的時候再說。”
第二天傍晚，楊西庭又來了。他拄著柺杖站在門口，這次是一個人來的。
他在矮凳上坐下的時候，等楊朋運也坐下了才開口：“學毅那邊，願意再加一點。九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