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塊錢嗎?”
楊西庭坐在矮凳上,把柺杖放在腿邊靠著,在心裡做了許久的思想工作,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張不開口:“900塊錢,是學毅他們願意出的數。”
楊朋運站在灶房門口,沒有接話。
楊西庭又說:“900塊錢,是他自己說的,不是我勸的。”
楊朋運像是被人從背後輕輕推了一下,他看著楊西庭:“叔,麻煩你您說清楚,這900是他自己出,還是兩家合在一起出?”
楊西庭沉默了一會兒:“唉,說是他們兩家合在一起,一共900塊錢。”
楊朋運把手裡的東西放好,首接面對楊西庭:“叔,我說這話並不是為了駁你的面子,但是他們說的這個數我不會同意的。”
楊西庭沒有再勸,拄著柺杖站起來:“行吧,你不願意就算了。我就是把你的話帶過去,我在中間就是個傳話的。”
他轉身往門口走去。
楊朋運送他到門口,楊西庭在門檻邊沿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邁過門檻走了出去。
孫長河從屋裡走出來,站在楊朋運旁邊,看著楊西庭的背影在暮色中漸漸走遠,在門檻邊沿站定:“這個老人家難得沒有用輩分壓人,也沒有用情分壓人,是個明白人。”
楊朋運也看著那個方向:“他是個明白人。家裡三個兒子,兄弟和睦,兒女之間互幫互助。
兩口子給這個兒子帶完孩子,又給那個兒子帶,到後面孩子多了,就在一塊帶,從來沒有過偏頗。分東西也是一樣分。”
孫長河點了點頭:“這樣的人家,不多見。”
兩個人站在門口,沒有再說話。
暮色從屋簷上滑落,把院牆邊沿那幾根枯草也一併收進了越來越暗的天光裡。
“九百塊錢,小叔說他們兩家合在一起才出九百。”
孫長河說:“那就不用再談了。”
楊朋運點點頭,覺得還真挺麻煩的∶“要不不要這錢了?首接在派出所裡按流程走吧,該起訴起訴,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我也懶得跟他糾纏這些錢了,多啊少啊,我也不想要了。”
孫長河想想覺得這個法子可以,他和媳婦兒在這陪楊朋運幾天了,看著這些事情也覺得膩歪的不行。
他媳婦兒陳麗今天早上一大早就回縣裡了,覺得這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乾脆就回去了。
話說兩邊,楊西庭拄著柺杖進了自家院門,在門檻邊沿站了片刻,才轉過身來,把柺杖靠在牆根底下,在院子裡的矮凳上坐下。
楊朋遠跟在他後頭,在院子裡站定了:“叔,朋運那邊……”
楊西庭擺了擺手:“我把話帶到了。你們說的兩家一塊出900塊,他說不同意,我也沒辦法。你們自己商量吧。”
楊朋遠站在院子裡,想再說什麼,但是那句話還卡在嘴邊。
楊西庭沒有再看他:“我七十多歲了,黃土都埋到嘴角了,管不了那麼多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