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個意思。”陸錚給他倒了一杯茶,“大哥,你在北洋的根基比我深,你的人脈比我廣,你的腦子比我好使。我去了東北,小站這邊需要有人照看。新編第一標,一千二百個人,需要有人幫我盯著。”
吳佩孚沉默了片刻。
“你怕萬一你回不來?”
陸錚沒有回答。
吳佩孚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小站這邊,需要有人。”他把手裡的布包放在桌上,“那我不去了。但這個,你帶上。”
陸錚開啟布包——是一幅手繪的東北地圖。
不是普通的軍用地圖,而是一幅畫在宣紙上的。用毛筆勾勒的。標註極其詳細的地圖。山脈。河流。道路。城鎮。關卡。驛站,甚至標出了沿途可以落腳的安全地點和可能遇到的危險。
“大哥,這是你畫的?”
“畫了三個月。”吳佩孚說,“從各種渠道蒐集的資料,還有上次你回來跟我講的那些,我都畫進去了。有些地方不一定準,但比軍需處的地圖強。”
陸錚把地圖攤在桌上,仔細看了一遍。比他手繪的那份更細,尤其是遼西走廊一帶,連每個村莊有多少戶人家。有沒有水井都標出來了。
“大哥,這份地圖,太珍貴了。”
“珍貴就好好用。”吳佩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弟,你記住——你在東北不是一個人。小站這邊,有我和二弟。北洋這邊,有曹錕。袁大人那邊,也會替你兜著。你放開手腳幹,出了事,有人替你扛。”
陸錚看著吳佩孚,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大哥,我記住了。”
吳佩孚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三弟,活著回來。”
“一定。”
吳佩孚走了。陸錚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站了很久。
然後他回到桌前,把那份地圖小心地摺好,塞進防水油紙包裡。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
五十個人,一百匹馬,悄悄離開了小站。沒有歡送,沒有鑼鼓,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們走了。陸錚騎在馬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營房的方向。
晨霧中,旗杆上的龍旗還在沉睡。
他轉回頭,輕輕踢了一下馬肚子。
“出發。”
馬蹄聲響起,五十個人,消失在晨霧中。
前方,是奉天,是二十多萬日俄大軍的決戰,是更危險的任務,也是更大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