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化妝出關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二月十七，天還沒亮，小站北門外。
五十個人，一百匹馬，分成三批，前後間隔半個時辰出發。陸錚騎在馬上，穿著一件灰鼠皮袍，頭戴瓜皮帽，腳蹬厚底棉鞋，腰間別著一把德國毛瑟駁殼槍——槍藏在皮袍下面，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他身邊跟著趙大山，扮作賬房先生，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捧著一本假賬本，看起來像個精明的生意人。
“標統——不，東家，”趙大山壓著嗓子，不太習慣這個稱呼，“咱們這身打扮，能行嗎？”
陸錚上下打量他一眼。趙大山穿著藍綢長衫，留著兩撇假鬍子，眯著眼睛的樣子，確實像個老掌櫃。他點了點頭：“行。說話少一點，別露怯。你是皮貨行的掌櫃，姓趙，從張家口來，去奉天收皮貨。”
“收皮貨？”趙大山低頭看了看自己，“標下這輩子連皮貨長啥樣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少說話。我來應付。”
第一批二十人，扮作皮貨商隊，走官道，經山海關出關。第二批二十人，由劉柱子帶領，扮作腳伕，走小路，繞冷口出關。第三批十人，由陳有才帶領，扮作乞丐，分散混出關，到錦州會合。三批人馬，路線不同，身份不同，目標相同——在錦州會合，然後一起北上奉天。
出關的第一道關卡，在山海關。
城門洞裡，十幾個清軍士兵懶洋洋地站著，手裡端著老套筒，領頭的是一名哨官，三十來歲，臉上有道疤，眼神陰鷙。看見陸錚這支商隊，他一抬手：“站住！哪兒來的？幹什麼的？”
趙大山趕緊上前，滿臉堆笑：“軍爺，我們是張家口的皮貨商，去奉天收皮貨的。”
“皮貨商？”哨官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看後面的二十個人。四十匹馬，“這麼多人，這麼多馬，收皮貨？路引呢？”
陸錚走上前，從袖子裡摸出路引，遞了過去。
這份路引不是普通的路引。紙上蓋著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的關防大印，落款處寫著“准予通行”四個字，是袁世凱親自簽發的。陸錚本來擔心這份路引太扎眼，但趙秉鈞說：“正因為扎眼，才沒人敢攔。袁大人的印，比一千兩銀子都好使。”
哨官接過路引，低頭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他認出了那個印。在北洋地面上當兵，可以不認識上司的臉，但不能不認識直隸總督的大印。那個鮮紅的關防，代表著整個北洋體系最高的權威。得罪了拿著這份路引的人，就是得罪了袁大人。
哨官捧著路引的手微微發抖，腰桿一下子彎了下去。
“標下不知是袁大人的人，多有冒犯，大人恕罪！”
他把路引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還給陸錚。身後的十幾個清兵也趕緊站直了，大氣不敢出。
陸錚接過路引，面色平靜。
“不知者不怪。我們可以走了嗎？”
“可以可以！大人請！”哨官側身讓開，親自在前面帶路，一直把陸錚送到城門外，“大人路上小心，前面不太平。有什麼需要，儘管派人來傳話。”
陸錚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摸出幾塊碎銀子，遞過去：“弟兄們辛苦，拿去喝茶。”
哨官連忙擺手：“不敢不敢！標下不敢！”
“拿著。”陸錚的語氣不容拒絕，“不是給你的，是給弟兄們的。大冷天的站崗，不容易。”
哨官猶豫了一下，雙手接過銀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大人賞賜！”
走出城門洞，趙大山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對陸錚說：“東家，您那路引比銀子好使多了。那哨官臉都白了。”
陸錚把路引小心地收進懷裡。
“袁大人的印，當然比銀子好使。但銀子也不能不給。人家給你面子，你也得給人臺階。幾塊碎銀子，買個以後好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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