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整軍待發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正月,小站。
春節剛過,年味還沒散盡,操場上已經響起了口令聲。北洋新軍各鎮還在放假,陸錚的第四協已經開始了新一年的訓練。去年臘月袁世凱那番話,像一把錐子紮在他心裡——“朝廷要派滿人將領到北洋,兵權絕不能放。”這不是提醒,是警告。亂世將至,手裡的兵就是命。
正月初十,陸錚把吳佩孚和孫傳芳叫到協統部。
花廳裡燒著炭火,桌上攤著一張北洋各鎮駐防圖。吳佩孚坐在左邊,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軍裝,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目光落在地圖上。孫傳芳坐在右邊,腰桿挺得筆直,軍裝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銳氣。
“兩件事。”陸錚豎起兩根手指,“第一,開春之後,咱們的裝備要全面更新。袁大人已經批了,第四協優先換裝。”
孫傳芳眼睛一亮:“換什麼槍?”
“德國毛瑟七九步槍,最新式的。比漢陽造輕,比漢陽造準,比漢陽造可靠。全協四千人,全部換裝。”陸錚頓了頓,“另外,每個標配一個機槍連,每連六挺馬克沁。炮彈。子彈,管夠。”
孫傳芳一拍桌子:“這才像樣!以前那些破槍,早就該扔了!”
吳佩孚沒有說話,但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放下茶杯,問:“機槍連的軍官,從哪兒來?”
“自己培養。”陸錚說,“從各營挑最好的兵,送到機槍連輪訓。三個月一期,輪完為止。咱們沒有現成的機槍手,就自己造。”
吳佩孚點了點頭。
“第二件事,”陸錚豎起第二根手指,“訓練升級。去年練的是單兵戰術。小群配合。今年要練營級。標級的協同作戰。炮兵。步兵。機槍兵,要能捏在一起打。”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推到兩人面前。封面上寫著四個字——《協同操典》。
“這是我寫的。營級進攻。標級防禦。步炮協同。機槍火力配系,每一條都寫清楚了。從下個月開始,按這個練。”
孫傳芳拿起冊子,翻了幾頁,眼睛越來越亮。他合上冊子,看著陸錚:“三弟,你這些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從東北看來的。”陸錚說,“日軍怎麼打,俄軍怎麼防,我都記下來了。他們的長處,咱們學。他們的短處,咱們避。”
吳佩孚也拿起冊子,翻了幾頁,放下。
“三弟,你這些訓練計劃,比北洋操典嚴格得多。下面的軍官,能跟上嗎?”
“跟不上就換人。”陸錚的語氣不容商量,“第四協不要廢物。能練的留下,不能練的滾蛋。大哥,你幫我盯著第一標。二哥,你盯著第二標。哪個營長。隊官跟不上,直接撤。”
吳佩孚點頭。孫傳芳拍著胸脯:“你放心,誰要是敢偷懶,我第一個收拾他。”
訓練從正月十六正式開始。
每天卯時起床,跑操五里。上午體能和射擊,下午戰術和協同,晚上軍官學習和覆盤。每週訓練六天,每天十個時辰。從標統到小兵,一視同仁。吳佩孚每天卯時準時站在操場上,從不遲到。他不罵人,不打人,但那雙眼睛一掃,誰要是動作不標準,第二天就會被叫去談話。孫傳芳不一樣,他嗓門大,脾氣暴,誰要是敢偷懶,當場就是一頓臭罵。但他的兵服他——因為他練得比誰都狠,跑得比誰都快。
三月初,第一批新裝備到了。
德國毛瑟七九步槍,四千支。槍托上的油漆還沒幹透,槍管裡的防鏽油還在往外滲。士兵們摸著新槍,眼睛發光。機槍連的六挺馬克沁重機槍,用木箱裝著,每挺配子彈兩萬發。機槍手是從各營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膀大腰圓,扛著機槍滿操場跑。
孫傳芳站在機槍連前面,雙手叉腰:“這玩意兒,是你們的新媳婦!給我伺候好了!槍擦不乾淨,別吃飯!子彈打不準,別睡覺!”
士兵們挺著胸脯,大氣不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