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才沒有笑。
“蔣先生，孫先生，陸先生讓我轉告二位——革命黨要起事，就要一舉成功。不要拖泥帶水，不要給朝廷喘息的機會。武昌是九省通衢，控制了武昌，就控制了長江中游。一旦成功，南方各省會迅速響應。到那時候，朝廷想鎮壓，也鎮壓不了了。”
蔣翊武和孫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他們籌劃了多年的起義，終於等來了外部力量的支援——哪怕這種支援只是“不干預”。
臨別時，蔣翊武握著陳有才的手，用力搖了搖。
“陳先生，請轉告陸先生——革命黨人，感謝他的善意。”
陳有才點了點頭。
“蔣先生，陸先生還說了一句話——革命不是請客吃飯。起事之後，如何穩住局面，如何爭取各方支援，比打仗更難。請二位早做打算。”
蔣翊武愣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
“陸先生這話，說到我心裡了。”
陳有才走出宅子，上了等在門口的黃包車。車伕拉著他往英租界的方向走。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幢老宅子——門口的燈籠還亮著，桂花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他轉回頭，閉上了眼睛。任務完成了，但他不知道，他剛才見的那兩個人，將在二十天後，成為改變中國歷史的關鍵人物。
九月二十三，陳有才回到了小站。
他把武漢之行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向陸錚彙報。蔣翊武的態度，孫武的反應，革命黨對北洋中立的渴望，他們起事的決心——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陸錚聽完，沉默了很久。
“蔣翊武這個人，怎麼樣？”他問。
陳有才想了想，說：“沉穩，謹慎，有謀略。是個能做大事的人。”
“孫武呢？”
“比蔣翊武急躁一些，但很有魄力。他在革命黨中資歷很深，懂軍事，懂炸彈。只是——”陳有才頓了頓，“他個人權欲很強，恐怕不是甘居人下之輩。”
陸錚點了點頭，沒有評價。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操場。
“大哥，”他對坐在旁邊的吳佩孚說，“你聽到了？”
吳佩孚放下茶杯。
“聽到了。革命黨在湖北準備起事，時間不遠了。他們希望北洋保持中立，不要出兵干預。”
“你怎麼看？”
吳佩孚想了想，說：“北洋不干預，革命黨未必能成事。北洋干預，革命黨一定成不了事。但北洋干預不干預，不是我們說了算的。是朝廷說了算的。朝廷一旦下令，北洋就得動。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人能拖住朝廷的命令。”吳佩孚看著陸錚，“三弟，你讓陳有才對孫武說‘北洋軍南下的命令，不是朝廷一個人說了算的’，是不是在暗示——有人會在朝廷內部拖住這道命令？”
陸錚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說：“大哥，你知道袁大人為什麼在洹上待了兩年嗎？他在等。等朝廷撐不住，等天下大亂，等自己變得不可或缺。現在，機會來了。”
吳佩孚的眼睛眯了起來。
“三弟，你是說——革命黨起事，朝廷鎮壓不住，只能請袁大人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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