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麼?讓他們等著。”
當天下午,袁世凱在書房裡寫了一封回電。電文很短,只有幾行字:“臣足疾未愈,不能受命。懇請朝廷另選賢能。”
足疾。兩年前,載灃用“足疾”把他趕回了老家。現在,他用“足疾”來拒絕載灃的任命。一報還一報,公平合理。
電報發出後,袁世凱坐在書房裡,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面前攤著一張中國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各省的局勢——紅色的,是已經獨立的;黃色的,是動盪不安的;白色的,是還在觀望的。紅色越來越多,白色越來越少。
他放下茶杯,自言自語道:“還不夠。讓朝廷再急一急。”
十月十五日晚,小站。
陸錚正在協統部裡看地圖,陳有才拿著一份電報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笑意。
“協統,洹上村的訊息。朝廷起用袁大人為湖廣總督,督率北洋軍南下。”
陸錚接過電報,看了一遍。
“袁大人怎麼回?”
“袁大人說——足疾未愈,不能受命。”
陸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得很暢快,不是那種壓抑的。剋制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覺得痛快淋漓的笑。
“足疾!載灃用‘足疾’罷黜袁大人,袁大人用‘足疾’拒絕載灃。一報還一報,妙!太妙了!”
吳佩孚從外面走進來,聽見陸錚的笑聲,問:“什麼事這麼高興?”
陸錚把電報遞給他。吳佩孚看完,嘴角也微微翹了起來。
“袁大人這是在要價。”
“對。”陸錚站起來,走到窗前,“朝廷現在火燒眉毛,南方各省獨立,北洋軍指揮不動,載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袁大人不趁機要個好價錢,那就不是袁大人了。”
他轉過身,看著吳佩孚。
“大哥,你猜袁大人會要什麼?”
吳佩孚想了想,說:“兵權。北洋軍的全部兵權。不只是第一軍。第二軍,是北洋六鎮。沒有兵權,他去了也是第二個蔭昌。”
陸錚點了點頭。
“還有財權。人事權。糧餉。彈藥。軍官任免,都要他說了算。沒有這些,他指揮不動,也打不贏。”
吳佩孚沉默了片刻。
“三弟,你說朝廷會給嗎?”
陸錚走回桌前,拿起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
“不給也得給。載灃沒得選。不用袁大人,革命黨就要打到北京來了。用袁大人,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