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1914年的局勢1914年，全國暫時平靜。
袁世凱以為天下終於太平了，他開始騰出手來做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把臨時約法改掉，把內閣制改成總統制，把總統的權力擴大到不受任何制約。
陸錚坐在南京都督府的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摞從北京送來的檔案。《中華民國約法》的全文就擺在最上面，厚厚的幾十頁，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對他說話。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慢。
《臨時約法》被廢除了，取而代之的是袁世凱一手炮製的《中華民國約法》。國會被解散了，參議院。眾議院的大門關了，議員們各奔東西。責任內閣制名存實亡，國務總理變成了總統的辦事員，各部總長變成了總統的下屬。總統的權力大到可以任免一切文武官員，可以制定法律，可以宣戰媾和，可以統率全國軍隊，可以釋出具有法律效力的命令。
吳佩孚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陸錚的臉色，腳步頓了一下。
“三弟，你看完了？”
陸錚把檔案放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大哥，你看過這個嗎？”他指了指桌上的《中華民國約法》。
吳佩孚放下茶杯，拿起那份檔案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他沒有說話，把檔案放下，等著陸錚開口。
“臨時約法雖然不完美，但至少有個框框——總統的權力受內閣制約，內閣受國會制約，國會受選民制約。環環相扣，誰也做不了皇帝。現在這個約法，把那些框框全拆了。總統一個人說了算，想做皇帝就做皇帝，想傳位給兒子就傳位給兒子。”陸錚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吳佩孚。“袁大人這是在給自己鋪路，鋪一條通往龍椅的路。”
吳佩孚沉默了。他知道陸錚說的是對的，但有些話說出來就是禍。袁大人在北京，耳目遍佈全國，誰知道隔牆有沒有耳？
“三弟，這些話，你在我面前說說就行了。出了這個門，不要再提。”
陸錚轉過身，看著吳佩孚。
“大哥，我知道分寸。但有些事，我們不能裝不知道。”
他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得發澀，但他沒有換。
“解散國會，廢除臨時約法，推行新約法——這三步棋，每一步都是在挖共和的牆角。袁大人想要的不是總統，是皇帝。他在試探，看看全國的反應。沒有人反對，他就往前走一步。再沒有人反對，他再往前走一步。走到最後，龍袍就穿上了。”
吳佩孚在他對面坐下。
“三弟，你覺得全國會有人反對嗎？”
“會。”陸錚放下茶杯，“但反對的人不在北洋內部。段祺瑞。馮國璋，他們有自己的算盤，不會為這事跟袁大人翻臉。張勳是袁大人的狗，讓他咬誰就咬誰。至於其他省的都督，大部分都是看風向的牆頭草。真正會反對的，是那些被解散的國會議員。被取締的國民黨人，還有南方那些不服袁大人的地方勢力。但他們沒有兵，翻不起大浪。”
“那你呢？”吳佩孚看著他，“你反對嗎？”
陸錚沉默了很久。爐火在牆角燒著，茶壺嘴冒著熱氣，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
“我不反對，也不贊成。軍人不幹政，這是我的原則。袁大人想當總統還是想當皇帝，那是他的事。我是江蘇都督，我的任務是管好江蘇，不是管北京的閒事。”
吳佩孚知道，這不是真心話，但這是聰明話。
六月，全國各省都督聯名上書，要求推舉袁世凱為正式大總統。這是袁世凱授意的，各省都督不管願不願意，都得上。北京政府的人私下活動，找各省都督談話，暗示不簽名的後果。段祺瑞第一個簽了，馮國璋第二個簽了，張勳第三個簽了。各省都督紛紛跟進，生怕落在後面。
陸錚接到上書的文稿時，拿在手裡看了很久。文稿寫得很漂亮，辭藻華麗，說袁世凱“功德巍巍，中外瞻仰”，“當選正式大總統，實為天下蒼生之福”。說白了就是拍馬屁，把袁世凱捧成了救世主。
他把文稿放在桌上，沒有簽字。陳有才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師長，籤不籤？”
陸錚沒有說話。他拿起筆，在文稿上籤了自己的名字。他沒有猶豫，也沒有糾結。他知道，不籤的結果是什麼——袁世凱會覺得他有意作對，會派人來查他，會找藉口把他調離江蘇。他辛苦經營的一切，就會毀於一旦。簽了，至少能保住江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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