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袁的試探1914年冬,北京。
北洋政府裡,帝制的風聲越來越緊。
袁世凱的試探,是從心腹開始的。他讓梁士詒。楊度這批人寫文章。辦報紙。開大會,鼓吹“非袁世凱不足以定國是”,“非君主立憲不足以保中國”。言論鋪天蓋地,各省都在議論。大部分人心裡明白,這是袁世凱在放氣球探風向。
北洋將領是袁世凱最在乎的力量。段祺瑞。馮國璋這些人,手裡有兵,說話有分量。段祺瑞不好辦,他早就開始疏遠袁世凱了,北洋軍的人事都不願再過問,袁世凱找他談話,他總是找藉口推掉;袁世凱請他吃飯,他稱病不去。馮國璋態度曖昧,他知道袁世凱的心思,但他不表態。
輪到陸錚了。
十一月的一天,南京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此人姓阮,是總統府秘書,四十出頭,矮胖,圓臉,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笑起來很和氣。他來南京是以“公幹”的名義,但陸錚一看就知道,這人是來摸底的。袁世凱要搞帝制,需要知道各省都督的態度。陸錚是東南實力派,手握五萬精兵,坐擁江蘇財賦之地。他的態度,袁世凱必須知道。
阮秘書在南京待了三天。前三天,他看了江蘇的軍政設施,見了江蘇的官員,聽了陸錚的彙報。第四天晚上,陸錚在都督府設宴為他餞行。酒過三巡,阮秘書放下酒杯,笑眯眯地開口了。
“陸都督,你在江蘇做得很好,大總統很滿意。經常在國務會議上誇你,說你是北洋的後起之秀,讓其他人多向你學習。”
陸錚端杯回應:“大總統過獎了。陸錚只是盡本分,不敢邀功。”
阮秘書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像是在斟酌用詞。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葉片,抬眼看著陸錚,目光裡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
“陸都督,你對當前的時局,有什麼看法?”
來了。
陸錚知道,真正的試探在這裡。前面的寒暄都是鋪墊,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才是正題。
他不慌不忙:“阮秘書指的是哪方面?”
阮秘書笑了笑。“比如——國體。現在外面有很多議論,說共和不適合中國,君主立憲才是正途。有人主張恢復帝制,請大總統登基。陸都督對此有什麼看法?”
陸錚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心裡在這一瞬間轉了無數個念頭——袁世凱終於按捺不住了,派這個姓阮的來摸他的底。這是一個陷阱,如果他說贊成帝制,袁世凱會說他投機;如果他說反對帝制,袁世凱會說他忤逆。怎麼回答都是錯。
只有一個回答,不是錯。
他放下酒杯,看著阮秘書的眼睛。
“阮秘書,我是軍人。軍人的天職是保境安民,不干預政治。國體的事,是政治家考慮的。大總統怎麼決定,我就怎麼執行。贊成也好,反對也好,這不是我該說的話。我只知道——大總統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阮秘書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
“陸都督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軍人不幹政。這是北洋的規矩,也是我的原則。”陸錚的語氣不卑不亢,每個字都像是在背書,但每個字都恰到好處。“大總統如果有什麼決定,江蘇一定服從。這是我的態度,也是江蘇軍民的態度。”
阮秘書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陸都督說得對。軍人不幹政,好,好。”他端起酒杯,跟陸錚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剩下的宴席,賓主盡歡。阮秘書不再提國體的事,只談江蘇的風物。南京的美食。上海的熱鬧。走的時候,他握著陸錚的手,笑著說了句“陸都督前途無量”,上了汽車,消失在夜色中。
陳有才從門後閃出來,壓低聲音問:“師長,這個姓阮的,是袁大人派來試探您的吧?”
陸錚轉身走回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