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回答了,他回去可以交差了。”
阮秘書回到北京,連夜向袁世凱彙報。
“大總統,陸錚的態度是——軍人不幹政。他說國體的事是政治家考慮的,軍人只負責執行。大總統怎麼決定,他就怎麼執行。”
袁世凱坐在皮椅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就這些?”
“就這些。他沒有說贊成,也沒有說反對。但是——”阮秘書頓了頓,“他說了個資訊:一切聽大總統的決定。態度上是非常謹慎的。”
袁世凱把雪茄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聰明。他選擇不說,是最好的回答。沒有反對,就是可以接受。至少他沒有跳出來唱反調,這就夠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陸錚這個人,可用。他懂分寸,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不像有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阮秘書不敢接話。他知道,袁世凱說的“有些人”,指的是段祺瑞。
訊息傳到南京,已經是一週之後了。陳有才透過北洋同鄉會的渠道,從北京的眼線那裡收到了訊息——袁世凱對陸錚的態度滿意,認為他可堪大用。
吳佩孚端著茶杯,面色凝重。
“三弟,袁大人派人來試探你,說明他已經開始籌備帝制了。下一步,他會要求各省都督表態支援。到那時候,你怎麼辦?”
陸錚站起來,走到窗前。南京的冬天灰濛濛的,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條伸向天空,像無數只乾枯的手。
“大哥,我剛才一直在想,袁大人這條路到底能走多遠。國會解散了,約法廢除了,反對派殺的殺。關的關。跑的跑。北洋的將領們,大部分不反對——段祺瑞不贊成,但也不會跳出來反對;馮國璋牆頭草,看風向;張勳是鐵桿保皇黨,巴不得袁大人當皇帝。各省都督,大部分在觀望。報紙上鼓吹帝制的文章鋪天蓋地,老百姓無所謂——誰當皇帝他們都要交租子。這麼一看,袁大人當皇帝,似乎阻力不大。”
吳佩孚望著他:“三弟,你不對勁。你從來不會這麼說話。”
“但我告訴你——”陸錚轉過身,一字一句地說。
“袁大人當不了皇帝。他的路,走不通。”
吳佩孚端著茶杯的手停了。
“為什麼?”
“因為時代變了。共和的觀念,已經深入人心。老百姓可能不懂什麼是共和,但他們知道——皇帝沒有了。清朝已經垮了,不能再有一個新的清朝。國會可以解散,約法可以廢除,但人心不是靠強權能改變的。袁大人以為有了槍就能當皇帝。他不知道,槍能打天下,坐不穩天下。坐天下靠的是人心。”
這不僅僅是他的判斷,這是他知道的歷史。
吳佩孚沉默了很久。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陸錚旁邊。
“三弟,如果你說的是對的,袁大人真的當不了皇帝,那我們怎麼辦?”
陸錚看著窗外的天空。
“等。等袁大人自己走錯路。他走錯了,我們才能走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