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發展實業1914年春，南京。
都督府的書房裡，陸錚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抽出新芽。嫩綠的葉片在春風中輕輕搖曳，像是給這座古老的院落注入了新的生機。他來到江蘇已經半年了，吏治整頓初見成效，財政狀況大幅好轉，土匪基本肅清。但他知道，這些都只是基礎。
江蘇要真正穩下來，光靠省錢不夠，還要賺錢。光靠種地不夠，還要辦工廠。
“都督，張先生來了。”陳有才在門口通報。
陸錚轉過身。張謇穿著一身灰色長袍，精神矍鑠，手裡拿著一摞檔案，笑吟吟地走了進來。這位清末狀元。實業家，半年前被陸錚請出山擔任江蘇實業總顧問，已經七十歲了，走起路來卻比年輕人還快。
“張先生，請坐。”陸錚親自給他倒茶。
張謇也不客氣，在椅子上坐下，把檔案攤在桌上。他開門見山，直接說正事：“都督，我這幾個月把江蘇的實業情況摸了一遍。有底了。”
陸錚在他對面坐下，認真聽著。
張謇翻開檔案，一頁一頁地講。江蘇的實業底子不差，南通的大生紗廠。無錫的業勤紗廠。蘇州的蘇綸紗廠，都是前清時期辦起來的，裝置雖然老舊，但還能運轉。問題是資金不足。稅負太重。銷售不暢。很多工廠勉強維持，有的已經瀕臨倒閉。農民的日子也不好過，田賦雖然減了，但農產品價格上不去，種田賺不到錢。年輕人都往上海跑，農村快空了。
“所以，我們不能只減稅，還要想辦法讓工廠轉起來，讓農產品賣出去。”張謇合上檔案，看著陸錚，“都督，我的建議是三件事。”
陸錚點頭：“張先生請講。”
“第一，扶持紡織業。江蘇產棉花，棉紡廠有原料，產品有銷路。只要資金跟得上，紗廠就能活。紗廠活了，棉花就有銷路；棉花有銷路，農民就有收入。這是一條鏈，牽一髮而動全身。”張謇豎起兩根手指。“第二，引進外資。江蘇的錢不夠，要辦工廠。修路。開礦，都得用洋人的錢。借錢不可怕，怕的是借了不會用。我們要把洋人的錢引進來，用來辦實業，用賺到的錢還債。這是正道。”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深邃。
“第三，整頓上海海關。海關本來是朝廷的財源，現在亂七八糟。江蘇的關稅收入，大半被截留挪用，真正上繳省庫的不到三成。上海是江蘇的門戶，海關是上海的財源。不收回來，江蘇的財政永遠是個窟窿。”
陸錚聽完，沉默了片刻。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硬骨頭。扶持實業要花錢，引進外資要擔風險，整頓海關要得罪人。但不做，江蘇的底子永遠打不牢。
“張先生，你說的這三件事，我都同意。但具體怎麼做，我想聽聽你的詳細方案。”
張謇的方案很具體。
扶持紡織業，由政府設立“實業補助基金”，對棉紡。麵粉。火柴等行業給予稅收減免和低息貸款。凡在江蘇境內新開辦的工廠，前三年免徵地方稅。老工廠擴大規模，減免一半。同時，政府出面協調銀行，對經營困難但產品有銷路的工廠給予貸款支援，利息由省府補貼一部分。
“這麼做，短期內省庫要貼不少錢。”陸錚皺眉。
張謇笑了。“都督，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前兩年貼錢，第三年就能收回。等工廠活了，稅自然就上來了。這叫放水養魚。”
引進外資方面，張謇的建議更大膽。他主張由省府出面，與英國。美國。日本的商界接觸，吸引他們在江蘇投資辦廠。可以給優惠政策，可以給稅收減免，甚至可以給土地。但有一條底線——工廠必須設在江蘇，工人必須用本地人，產品可以在中國銷售，也可以出口。
“這不是賣國，這是用洋人的錢辦中國人的事。”張謇的語氣很堅定，“日本明治維新，就是靠引進外資起家的。他們借了洋人的錢，修鐵路。辦工廠。建學校，幾十年就強起來了。我們為什麼不學？”
陸錚點了點頭，又問：“外國人願意來嗎？”
“願意。”張謇笑了，“中國有市場，有勞動力，有原料。洋人的錢在中國能賺錢，他們為什麼不來？關鍵是我們要給他們信心，讓他們覺得江蘇穩定，政府可靠，不會今天簽了合同明天就翻臉。”
整頓上海海關是張謇方案中最棘手的一塊。上海海關名義上歸中央政府管，實際上被各方勢力把持，英國人。美國人。日本人都有利益在裡面。江蘇作為地方政府，想動海關，難度極大。
但張謇有他的思路：不求一步到位，先從小處著手。第一，向中央政府爭取海關稅收的地方留成比例。第二，在海關安插江蘇自己的人，掌握第一手資料。第三，嚴厲打擊走私和偷漏稅。
“海關的事，急不得。”張謇最後說，“但也不能拖。拖下去，江蘇的財政永遠是個無底洞。”
陸錚聽完，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春風中輕輕搖曳，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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