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你們做生意,我不管。你們在上海灘有什麼產業,只要不違法亂紀,我不查。碼頭上需要維持秩序,你們可以幫忙。租界裡的事,我管不著,我也不想管。但有一條——”陸錚豎起一根手指,目光冷峻。“北洋的事,歸我管。打仗的事,歸我管。政府的命令,歸我管。”
雅間裡安靜了片刻。
黃金榮忽然大笑起來,笑聲響亮,震得桌上的茶壺蓋都在微微顫動。
“好!都督爽快!”他端起茶杯,也不管是茶是酒,衝著陸錚舉高。“我黃金榮敬都督一杯!不摻和政事,不插手軍務,不干預政府。青幫的人,以後在上海灘規規矩矩做生意。誰敢越線,我親自收拾!”
杜月笙也端起茶杯,微微頷首,嘴角噙著笑意。
“都督的話,我們記下了。”
陸錚與青幫的“合作”,是典型的借力而行。
他沒有清剿青幫,也沒有縱容他們。他劃定了界限——你們可以在租界裡賺錢,可以在碼頭上維持秩序,可以在地下世界裡稱王稱霸。但軍不碰,政不碰,法不碰。誰越界,誰就要付出代價。
之後的幾個月裡,這種“合作”確實發揮了奇特的效果。
碼頭上,原本經常發生的貨物被劫。工人械鬥,一夜之間消失了。黃金榮暗中發話,青幫的弟子們沒人敢要保護費。北洋軍的軍用物資從上海港上岸,順順當當運往南京,從未出過差錯。
租界裡,那些原本對北洋軍心存戒備的外國商人,態度也開始鬆動。杜月笙利用他的人脈,幫著北洋軍在租界裡疏通關係。陸錚需要買軍火,他在中間牽線搭橋;陸錚需要了解外商的態度,他遞話過來;陸錚想在租界裡設個辦事處,他幫忙找房子。辦手續。
最頭疼的“拾煤渣”衝突——貧民湧上浦東碼頭拾取煤炭,引發騷亂——治安局勢一度失控。杜月笙出面調解,拿出鉅額賠款,一場隨時可能引爆的血腥衝突就此消弭於無形。事後,杜月笙對人說:“陸都督給我面子,我也不能讓他難做。”
但陸錚始終保持著距離。青幫辦事的渠道,他用;青幫遞來的宴請,他赴——吃頓飯而已,不是什麼大事。
青幫的頭目們曾試圖透過吳佩孚的軍校安插人手,想在第二師裡塞幾個“自己人”。陸錚一口回絕:“軍官學校的人,必須經過考試,憑本事進來。誰的關係都不管用。這是我的規矩。”
還有一次,黃金榮私下託人問陸錚,能不能在江蘇給他一個“顧問”的頭銜,坐實他半官半商的身份。陸錚的回答直截了當:“顧問可以當,但沒有實權,不拿俸祿,不參與決策。只是掛個名。”他給黃金榮的,只是個虛名。他要讓青幫知道,他們是江蘇都督的“合作者”,不是“合夥人”。
這種既利用又設防的態度,讓青幫既感到合作的空間,又不敢越線。
一次宴會上,杜月笙私下對身邊的人說:“這位陸都督,是個明白人。”身邊的人不解,問他什麼意思。杜月笙想了想——他知道北洋不能碰,青幫不能碰。他給了好處,也劃了紅線。他不貪,不佔,不伸手。這種人,不怕,但值得敬。
杜月笙笑了。“敬就是怕。怕他不伸手。”他自己端起酒杯,不再談論。
五月的一天,陸錚在上海處理完公務,坐車回南京。陳有才坐在副駕駛位上,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師長,您對黃金榮那幫人,是不是太客氣了?他們是什麼人?青幫!就是黑社會!北洋軍幾萬條槍,不直接剿滅了他們?”
陸錚搖了搖頭,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我不是怕他們。青幫在上海紮根幾十年,黑白兩道通吃。你清剿得了碼頭,清剿不了人心。與其跟他們作對,不如用他們來管。前提是——他們聽我的話。”
陳有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師長,您就不怕青幫壯大以後,反咬一口?”
陸錚睜開眼,看著窗外。
“所以我給他們劃了線。軍不碰,政不碰,法不碰。誰越線,誰清楚後果。黃金榮和杜月笙都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們不會為了芝麻綠豆大的事,丟了自己的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