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孫中山的聯絡1915年12月下旬，日本東京。
孫中山站在寓所的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枯瘦的臘梅。花還沒開，枝條上只有幾個硬邦邦的花苞，像是在等一場雪。身後桌上攤著一份剛從上海送來的密報，上面是各省都督對袁世凱稱帝的態度，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段祺瑞稱病，馮國璋騎牆，張勳擁護，各省都督大部分在觀望。
“先生，上海來電。”秘書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孫中山接過電報，看了一遍。電報是中華革命黨上海機關發來的，說已派人去南京接觸江蘇都督陸錚，爭取他“反正”反袁。陸錚是東南實力派，手握五萬精兵，坐擁江南財賦之地。如果陸錚能反正，袁世凱的東南屏障就塌了，護國軍就能長驅直入。
“陸錚。”孫中山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在電報上停留了片刻。“就是那個北洋最年輕的都督？”
秘書點了點頭。“就是他。北洋小站出身，跟袁世凱跟得很緊。二次革命時他兵不血刃拿下南京，沒傷一兵一卒。在江蘇整頓吏治。清理財政。剿滅土匪。振興實業，還辦了軍校和兵工廠。江蘇百姓叫他‘陸青天’。這個人，不好對付。”
孫中山把電報放下，走到窗前。東京的冬天比上海冷，寒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沙沙作響。
“不好對付，也要對付。袁世凱稱帝，天下共憤。陸錚如果是明白人，就應該知道——跟著袁世凱走，只有死路一條。”他轉過身，看著秘書。“再給上海發電報，讓他們務必把話傳到。中華革命黨不念舊惡，只要陸錚反正反袁，將來共和恢復，江蘇還是他的。”
南京，都督府。
臘月二十八，南京下了一場雪。雪不大，薄薄一層鋪在院子裡的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響。陸錚坐在書房裡看檔案，陳有才推門進來，走到桌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師長，上海來人了。那邊派來的，想見您。”
陸錚放下檔案。“那邊”是哪邊，不用明說。他在江蘇這幾年，跟國民黨方面一直有暗中的接觸，但都是在“北洋同鄉會”的掩護下，以商人或民間人士的身份來往。今天來人指名要見他，說明不是泛泛之交。
“讓他進來。”
來的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色長袍，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他自稱姓張，是上海的一個商人，但陸錚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這不是商人。商人的眼神不會這麼銳利，更不會在握手時不經意地掃視整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陸都督，久仰大名。”張先生拱手。
陸錚請他坐下，陳有才沏了茶，退了出去，隨手帶上了門。
“張先生，不繞彎子了。孫先生讓你來的？”
姓張的先生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來。“陸都督果然是明白人。孫先生讓我轉告您——袁世凱稱帝，天下共憤。護國軍即將在雲南起兵，討伐袁賊。孫先生在海外，雖不能親臨前線，但中華革命黨各省同志，已做好準備。只待時機成熟，便響應護國軍，共同討袁。”
陸錚接過信，沒有拆開。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在信封上輕輕叩了兩下。
“張先生，孫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有幾句話，請你轉告孫先生。”
張先生正襟危坐。“陸都督請講。”
“第一，孫先生是革命領袖，推翻清朝，建立共和，功在千秋。陸錚敬佩孫先生，從無二意。”
張先生微微點頭，在心裡默默記下。
“第二，袁大人對我有知遇之恩。陸錚從一個小小哨官，做到江蘇都督，是袁大人一手栽培。我不能背叛袁大人。這是做人的本分。”
張先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打斷。
陸錚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第三，我不會幫袁大人打革命黨，也不會幫革命黨打袁大人。我不是兩邊下注，是兩邊都不下注。袁大人走袁大人的路，我守我的江蘇。”
張先生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目光直視陸錚。“陸都督，如果護國軍討袁成功，您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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