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身後事袁世凱斷氣的第二天，臨時參議院緊鑼密鼓地開了會。根據《臨時約法》，大總統在職期間出缺，由副總統繼任。副總統黎元洪在武昌，接到訊息後連夜乘船東下，於6月7日抵達北京。
黎元洪當過湖北都督，當過副總統。為人謙和，不善權謀，是各方都能接受的人選。他不像段祺瑞那樣強勢，不像馮國璋那樣圓滑，在國會里口碑不錯，各省督軍對他也沒有太多敵意。段祺瑞要的是實權。他不在乎誰當總統，在乎誰當家。黎元洪當總統，他當總理，北洋還是他說了算。馮國璋沒有爭總統，他在等。總統是虛的，副總統也是虛的。他手裡有兵，在直隸經營多年，不需要爭這一時半刻。
黎元洪繼任大總統，段祺瑞任國務總理，馮國璋留任副總統。這是各方妥協的結果，也是袁世凱死後北洋內部第一次權力分配。沒人滿意，但都能接受。
訊息傳到南京，陸錚平靜地聽著陳有才念電報。早就在意料之中，沒有任何意外。
“師長，黎元洪當總統了，段祺瑞當總理了，馮國璋還是副總統。咱們怎麼辦？”
“不怎麼辦。通電，承認新政府。江蘇擁護黎大總統，擁護段總理。與新政府通力合作，維持地方穩定。”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誰當總統，江蘇還是江蘇。誰當總理，我還是江蘇都督。新政府認不認我這個都督，那是他們的事。我只管江蘇。江蘇不亂，天下就亂不到哪裡去。”
幾天後，北京新政府來了電報。黎元洪表示“江蘇都督陸錚，久歷戎行，功在東南，望繼續維持地方，共維大局”。段祺瑞也捎來口信：“陸錚在江蘇幹得不錯，讓他繼續幹。”他們的意思很清楚——江蘇是東南重鎮，陸錚手裡有兵，不能動，也不想動。
陸錚拿到電報後，對吳佩孚說了四個字：“意料之中。”
“三弟，黎元洪留你，段祺瑞也留你。你在江蘇的位子，穩了。以後天下怎麼變，你都是各方拉攏的物件。他們用得著你，不會動你。”
陸錚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想。
“大哥，你說錯了。他們留我，不是因為用得上我，是因為動不了我。江蘇五萬精兵，不是擺設。他們想動我，也要掂量掂量。這就是兵的重要性，也是袁大人教我的道理——手裡有兵，說話才有底氣。”
袁世凱死後，權力的真空迅速被填滿。有人以為天下終於太平了，有人知道天下才要開始亂。
陸錚在都督府的花園裡散步，張幼卿陪著他。初夏的傍晚，晚風帶著花香，遠處的紫金山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他走得很慢，心事重重。
“振之，你有心事？”
“袁大人死了，天下要亂了。”
“有那麼嚴重嗎？”
“你想想，北洋那麼多將領，那麼多軍隊，誰說了算？段祺瑞說了算，馮國璋不服。馮國璋說了算，段祺瑞不買賬。各省督軍各有各的兵，各有各的地盤。誰也不服誰，誰也管不了誰。這樣的天下，能太平嗎？不是要亂，是已經亂了。”
張幼卿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那你會不會有事？”
“不會。”陸錚安慰她，也安慰自己。“江蘇是東南財賦之地，五萬精兵在手。不管誰打誰，都要拉攏我。我哪邊都不站，他們就拿我沒辦法。”
當天晚上，陸錚在書房裡跟陳有才說了幾句很直接的話。
“袁大人一死，北洋就群龍無首了。段祺瑞。馮國璋。各省督軍，誰都不服誰。從今天起，北洋不叫北洋，叫各懷鬼胎。這不是袁大人的北洋了，但路還得走。我們走我們的，讓別人打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