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湖南的真空1917年10月中旬，湖南。
護法軍與北洋軍在湖南境內你來我往，打了將近三個月，誰也沒能吃掉誰。段祺瑞的部隊從湖北南下，佔領了岳陽。長沙；護法軍從廣西。廣東北上，收復了衡陽。寶慶。戰線在湘潭。湘鄉一帶拉鋸，今天你進十里，明天我推二十里。炮彈在稻田裡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收割了一半的早稻爛在地裡，沒人收拾。村莊空了，縣城亂了，路邊的屍體來不及掩埋，烏鴉成群地盤旋。
湖南督軍譚延闓坐在衡陽的督軍署裡，面前攤著一張湖南省的地圖。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著戰線——藍色是北洋軍，紅色是護法軍。兩支軍隊在他的地盤上廝殺，他這個主人卻只能坐在旁邊看著，既不敢幫北洋打護法，也不敢幫護法打北洋。
譚延闓是湖南人，清朝末年的進士，翰林院庶吉士出身。辛亥年湖南獨立，他被推舉為都督，此後几上幾下，在湖南政壇經營多年。他是文人，不是軍人，手裡沒有嫡系部隊，能坐穩督軍的位置，靠的是調和各方。八面玲瓏。可這一次，他調和不了。
段祺瑞派來的北洋軍不聽他的，護法軍裡的桂系。滇系也不聽他的。他的長沙丟了，他的衡陽成了前線，他的兵被北洋軍收編了，他的官員跑了大半，他的百姓在戰火中流離失所。他這個督軍，有名無實。
“督軍，湘西那邊又出事了。”秘書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湘西發來的電報，面色凝重。
譚延闓接過電報看了一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湘西。湘南本來就是湖南最偏僻貧瘠的地區，官府管不到，土匪盤踞多年。護法軍與北洋軍在這裡拉鋸三個月，官府徹底癱瘓了。潰兵散落民間，有槍有膽，拉幫結派，佔山為王。有的打著北洋軍的旗號，有的打著護法軍的旗號，有的乾脆誰的旗號也不打，見人就搶，見財就奪，見女人就奸。百姓不堪其苦，紛紛外逃。
督軍署的官員們私下議論，有的說這樣下去湖南就完了，有的說譚督軍管不了不如走，有的說走能走到哪裡去。這些話傳到譚延闓耳朵裡，他沒有發火，只是嘆了口氣。他確實管不了，一個沒有兵權的督軍在亂世裡能做什麼？自己都保不住自己，還想保住湖南？
湘西，沅陵。
湘西鎮守使張學濟坐在衙門裡，面前跪著十幾個百姓。這些百姓都是從山裡逃出來的，衣衫襤褸，滿臉驚恐。領頭的老人磕了一個頭，聲音沙啞。
“大人，求求您派兵剿匪吧。山裡的潰兵比土匪還兇，搶糧食。燒房子。殺人，我們活不下去了。”
張學濟看著這些百姓，心裡有愧。他是湘西鎮守使，名義上管著湘西十多個縣的軍政，可他的兵早就被北洋軍調走了，連他自己都寄人籬下。他手裡只有幾十個親兵，連縣城都守不住，拿什麼剿匪？
“老人家，你起來。不是我不幫你，是我手裡沒有兵。北洋軍把兵調走了，護法軍的兵還在路上。你先回去，讓大家儘量往城裡跑，城裡至少還有城牆。”
老人抬起頭，眼眶裡全是淚。“大人，往城裡跑？城裡也沒兵啊。”
湘南，郴州。
護法軍桂系的一個團駐紮在城外，團長姓馬，是陸榮廷的部下。他手裡有一千多號人，但糧餉斷絕，士氣低落。士兵們吃不飽飯，私下議論發了財就回家。馬團長想管，但管不了，因為他自己也吃不飽。
“團座，弟兄們說要去縣城‘借糧’。”副官走進來，小心翼翼地說。
馬團長抬起頭。“借糧？是借還是搶？”
副官不敢回答。馬團長沉默了很久，最後閉上了眼睛。“去吧。別太出格。”
當晚，郴州縣城遭到洗劫。潰兵搶了商鋪。糧倉，還燒了幾間民房，百姓在街頭痛哭。
長沙，北洋軍前線指揮部。
北洋軍第八師師長王汝賢坐在辦公桌前，面前鋪著一張湖南軍事地圖。他接到報告說湘西。湘南的潰兵為匪，擾民嚴重，百姓怨聲載道。他放下報告，沒有說話。他的任務是打仗，不是剿匪。
參謀長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師長，湘西那邊要不要派兵去清剿？放任不管，民心盡失。”
王汝賢搖了搖頭。“清剿？拿什麼清剿？我的兵連護法軍都打不過，還清剿土匪？讓他們鬧吧，鬧大了自然有人管。這不是我們的地盤，打完仗就走，管不了那麼多。”
湘西。湘南大片地區成了三不管地帶。北洋軍不管，護法軍不管，地方官府管不了，潰兵和土匪聯手作惡，百姓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南京。湖南的亂局，陸錚透過情報網路瞭解得一清二楚。陳有才把從湖南各地蒐集來的情報整理成報告，放在陸錚桌上。
陸錚翻了翻報告，眉頭微皺。湘西。湘南幾十個縣，潰兵和土匪加起來上萬人，比正規軍還多。百姓逃亡，田地荒蕪，商路斷絕。地方官有的跑了，有的躲了，有的乾脆跟土匪勾結，分贓。護法軍和北洋軍在拉鋸，誰也不肯分出兵力來剿匪，土匪越剿越多，潰兵越打越散。
“大哥，你看看湖南。”陸錚把報告遞給吳佩孚。“護法軍和北洋軍拉鋸了三個月，打了個平手。誰也贏不了誰，誰也不肯認輸。湖南的老百姓倒了血黴，潰兵比土匪還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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