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浙江的猶豫1918年3月下旬，杭州。
西湖邊的柳樹已經綠了，嫩綠的枝條在春風中輕輕搖曳，湖水泛著粼粼的波光。幾個遊人坐在湖邊的茶座上，慢悠悠地喝著龍井，談論著近日的時局。這座以閒適著稱的城市，表面上一派祥和，暗地裡卻暗流湧動。
浙江督軍楊善德坐在官邸的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南京發來的電報。電報是陸錚親自擬的，措辭客氣，但意思很清楚——“東南五省保安會議”定於4月初在南京召開，請浙江派代表參加。剿匪聯防，保境安民，共商大計。
楊善德把電報看了三遍，放下，端起茶杯。茶是上好的龍井，但他喝不出味道。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是北洋嫡系，段祺瑞的人。當年袁世凱在世時，他在北洋武備學堂畢業，一路做到師長。督軍，靠的是段祺瑞的提攜。沒有段祺瑞，就沒有他的今天。於情於理，他應該跟段祺瑞站在一起。
但是，他也是一個省的督軍，手裡有兩萬多人的部隊。浙江的稅收。財政。人事，都壓在他肩上。他需要為浙江考慮，也需要為自己考慮。段祺瑞的武力統一打了大半年，毫無進展；馮國璋的和談主張鬧得沸沸揚揚，各省督軍各懷心思。北洋這艘大船，正在漏水。
更讓他頭疼的是江蘇。陸錚在江蘇勵精圖治，兵強馬壯，在東南各省中一枝獨秀。他的勢力已經從江蘇擴充套件到徐州。湘西，又與江西的陳光遠結盟，隱隱有成為東南盟主之勢。浙江緊挨著江蘇，跟陸錚搞好關係，浙江就多一道屏障；得罪了陸錚，浙江就可能成為他下一個目標。
“督軍，參謀長來了。”副官敲門進來。
“讓他進來。”
參謀長姓劉，五十來歲，北洋老人，跟著楊善德多年。他一進門就看見桌上的電報，臉色也不好看。
“督軍，南京的電報您看了？”
“看了。”楊善德把電報推到桌中間。“劉參謀長，你說說，我們去還是不去？”
劉參謀長坐下來，斟酌了片刻。“督軍，不去，得罪陸錚。浙江跟江蘇一衣帶水，江蘇的商路。稅路都經過浙江。得罪了他，他在經濟上卡我們一下，浙江吃不消。而且陸錚在湘西。江西的動作，擺明了要擴張。如果我們不跟他搞好關係，他下一個目標可能就是浙江。”
“去呢？”
“去，得罪段總理。段總理正在氣頭上，誰跟陸錚走近，他就跟誰翻臉。我們去南京開會，他會不會以為我們要倒向江蘇？”
楊善德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他陸錚輕輕鬆鬆發一封電報，我在這裡左右為難。這叫什麼事？”
劉參謀長沉默了片刻。“督軍，要不——我們先派個代表去，級別不要太高，也不要太低。既能給陸錚面子，又不至於讓段總理覺得我們倒向了江蘇。至於督軍您，就說身體不適，不便遠行。這樣兩邊都說得過去。”
楊善德想了想，覺得也只能這樣了。
“那就這麼辦。派誰去？”
“軍務處長趙某，級別夠，資歷也不淺。讓他去南京聽聽，看陸錚到底想幹什麼。我們再做決定。”
楊善德點了點頭，提筆給陸錚寫了一封回電。措辭客氣，大意是：浙江支援剿匪聯防，定當派代表參加。本人身體不適，不便親往，深表歉意。祝會議圓滿成功。
電報發出去後，楊善德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北洋的天下，真的要亂了。
訊息傳到南京，陸錚看了電報，笑了笑。
“大哥，楊善德派代表來了，自己不來。他還在猶豫，既想靠攏我們，又怕得罪段祺瑞。”
吳佩孚接過電報看了一遍。“三弟，楊善德這個人，謹慎過頭了。他怕得罪段祺瑞，又怕得罪我們。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可能得罪。他在浙江待了這些年，就是因為誰都不得罪。現在北洋分裂，他這套行不通了。不選邊，就是最大的選邊。他不選我們，遲早會選別人。”
陸錚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浙江的位置上。
“所以我們要逼他選。不是用槍逼，是用利益逼。浙江的財政，每年上千萬兩的稅收，大半要上繳中央。楊善德心疼，但他不敢不繳。如果我們告訴他——浙江跟我們結盟，財政可以獨立，中央無權干涉。你說他會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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