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安徽的牆頭草1918年4月中旬，蚌埠。
安徽督軍倪嗣沖坐在官邸裡，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北京發來的電報。電報是段祺瑞的，措辭很簡短：“皖軍抽調兩個旅，聽候呼叫。”沒有說調到哪裡，沒有說打誰，但倪嗣沖心裡清楚——段總理又要打仗了。
他放下電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得發澀。茶是上好的六安瓜片，此刻在他嘴裡卻嘗不出任何滋味。
倪嗣沖是段祺瑞的鐵桿。從北洋武備學堂畢業那天起，他就跟著段祺瑞，一路從連長做到督軍，靠的是段祺瑞的提攜。沒有段總理，就沒有他倪嗣沖的今天。安徽的兵，是皖系的主力。安徽的地盤，是段祺瑞的大後方。他倪嗣沖，是段祺瑞最信任的人之一。
可是信任歸信任，利益歸利益。
段祺瑞的“武力統一”打了快一年了，湖南還在拉鋸，廣東打不進去，四川丟了。北洋軍的傷亡數字，他比誰都清楚。安徽的兵被調到湖南前線，打光了，補充；再打光了，再補充。安徽的糧餉被調到湖北。江西，支援各路大軍。安徽的百姓怨聲載道，說“倪督軍把安徽的錢都拿去給段總理打仗了”。
倪嗣沖不是沒有想法。只是他不敢說。段祺瑞的脾氣，他是知道的。順者昌，逆者亡。你跟著他，他把你當兄弟；你反對他，他把你當仇人。
“督軍，南京那邊有訊息。”參謀長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密報。
倪嗣沖接過密報，看了一遍，臉色一下子變了。密報上說，南京陸錚正在聯絡各省，籌備“東南五省聯防會議”，江西已經參加了，浙江正在猶豫，福建也在觀望。江蘇軍入湘西，佔了地盤；江蘇軍入江西，結了同盟；江蘇軍的手，正在伸向整個東南。
“這個陸錚，野心不小。”倪嗣沖把密報扔在桌上，站起身來來回回踱步。
參謀長小心翼翼地跟了一句：“督軍，陸錚還派人在安徽散佈謠言——說段總理要把您調進北京，另派親信來督皖。”
倪嗣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什麼謠言？”
“說段總理對您不放心，怕您在安徽坐大。說等武力統一成功了，段總理要換掉各省的督軍，全部換成自己的人。安徽當然也不例外。說您已經被內定為陸軍部次長了，進京任職，安徽另委他人。”
倪嗣沖的臉漲得通紅，一拳砸在桌上。“胡說八道！我跟了段總理二十年，他怎麼可能換我？”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段祺瑞會不會換他？以前他敢說不會。現在呢？段總理連馮國璋都不放在眼裡，連各省的督軍都敢呼來喝去，換一個安徽督軍算什麼？他在安徽經營這麼多年，手裡有幾萬人馬，安徽的財政。稅收。人事都是他一手把持。如果真的被調進北京當個空頭次長，他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一夜之間就全沒了。
“督軍，陸錚那邊派人來了。”參謀長壓低聲音，“說想跟您談談。不是正式的代表，是私人身份。見不見？”
倪嗣沖沉默了很久。見他，就是向陸錚示好；不見，就是把自己捆在段祺瑞的戰車上。左右為難，進退維谷。
“見。但要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南京來的代表姓陳，是陳有才的遠房親戚，在江蘇督軍署做文職工作。此人三十出頭，圓臉，笑眯眯的，看起來像個做生意的，不像搞政治的。他在蚌埠待了兩天，沒有急著見倪嗣沖，而是先跟安徽的幾個中層軍官吃了飯，喝了幾場酒，摸清了安徽軍方的態度。
第三天晚上，陳代表終於被帶進了倪嗣沖的官邸。
倪嗣沖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陰沉。他上下打量著陳代表，目光裡帶著審視和警惕。
“陸督軍讓你來，想說什麼？”
陳代表不卑不亢，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這是我們督軍的親筆信。”
倪嗣沖接過信，拆開。陸錚的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誠意。信上說——東南各省，唇齒相依。段馮之爭，你我均不介入。安徽的事，倪督軍做主。江蘇願與安徽互保互助，不干涉內政。
倪嗣沖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陸督軍的意思，是讓我跟他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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