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倪嗣沖的動搖1918年4月下旬,蚌埠。
段祺瑞催調皖軍兩個旅的命令正式下達了。命令措辭嚴厲:“限十日內,集結完畢,開赴湖北,聽候呼叫。”倪嗣沖拿著這份命令,手都在抖。兩個旅,八千人,是他手下最精銳的部隊。調走了,安徽就空了。調走了,他自己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他把命令摔在桌上,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書房裡迴響,像他此刻亂成一團的心跳。
他想起南京傳來的那些謠言——段祺瑞要把你調進北京,另派親信來督皖。當時他以為是謠言,現在他覺得,這可能是真的。調走他的兵,架空他的權力,然後一紙調令把他弄到北京當個空頭次長。這一套流程,段祺瑞在別的省不是沒幹過。
“督軍,南京又派人來了。”參謀長敲門進來。
“讓他進來。”
來的人還是那個陳代表,笑眯眯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但倪嗣沖知道,此人笑眯眯的背後,藏著陸錚的刀。
“倪督軍,我們督軍讓我問問您——調兵的事,您打算怎麼辦?”
倪嗣沖咬了咬牙。“陸督軍什麼意思?”
陳代表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倪嗣沖面前。
“這是我們督軍擬的《蘇皖互保協議》草案。您看看。”
倪嗣沖拿起檔案,翻開。內容很簡單——江蘇與安徽,結為同盟。一方被攻,另一方出兵救援。江蘇不干涉安徽內政,安徽不干涉江蘇內政。雙方在軍事。經濟。政治上互相支援,共同應對來自北方的壓力。
倪嗣沖看了一遍,放下檔案。
“就這些?沒有別的條件?”
“沒有。我們督軍說了,安徽的事,倪督軍做主。江蘇不會在安徽駐一兵一卒,不會收安徽一兩稅銀,不會干預安徽的人事任命。安徽還是倪督軍的安徽。”
倪嗣沖沉默了。陸錚的條件,比他預想的寬鬆得多。不要地盤,不要稅收,不要人事權。只要他表態支援東南聯防,在關鍵時刻不與江蘇為敵。這種條件,他幾乎沒有拒絕的理由。
“陸督軍就不怕我是詐降?今天答應他,明天段祺瑞打過來,我第一個反水。”
陳代表笑了。“我們督軍說了,他信得過倪督軍。倪督軍在安徽這麼多年,說到做到,從不出爾反爾。這樣的人,值得交。”
倪嗣沖看著陳代表的眼睛,看了很久。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的不是虛偽,是誠意。陸錚不是在玩他,是在真心拉他。不是因為他多重要,是因為安徽的位置太重要了。江蘇的北大門,安徽是屏障。安徽不穩,江蘇不寧。
“協議我收下了。容我考慮幾天。”
“不急。倪督軍慢慢考慮。我們督軍說了,等您考慮好了,隨時籤。江蘇的大門,永遠為安徽敞開。”
陳代表走後,倪嗣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把那份協議反反覆覆看了很多遍。每一條都很簡單,但每一條都說到了他的心坎上——不干涉內政。這五個字,是各省督軍最想要的。誰都不願意被人管著,誰都想在自己的地盤上說了算。段祺瑞要管他,馮國璋要管他,連孫中山都想管他。只有陸錚說,不管。
陸錚憑什麼不管?他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江蘇的兵再多,也不能越過安徽去打別人。安徽是屏障,也是緩衝。把倪嗣沖逼急了,他倒向段祺瑞,江蘇的北大門就敞開了。所以陸錚只能拉攏,不能強壓。
倪嗣沖提起筆,給陸錚寫了一封回信。信寫得不長,但意思很清楚——陸督軍的誠意,嗣衝感受到了。蘇皖互保,嗣衝贊成。但公開簽約,現在還不是時候。嗣衝在皖,段總理在朝,左右為難。望陸督軍諒解。待時機成熟,嗣衝自當履約。
信送出去後,倪嗣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不是背叛段祺瑞,只是在給自己留後路。段祺瑞贏了,他還是段祺瑞的人;段祺瑞輸了,他也不至於一無所有。這叫兩手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