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段祺瑞的困境1919年5月中旬,北京。
五四運動的浪潮,像一堵牆一樣壓過來,壓得段祺瑞喘不過氣。
他坐在國務院的辦公室裡,面前堆著三摞檔案。左邊一摞,是全國各地聲援學生。要求嚴懲賣國賊的電報。雪片一樣飛來,封封措辭激烈,有的甚至直接點名罵他。右邊一摞,是各省督軍表態支援收回山東的通電。陸錚帶頭,江西。浙江。福建跟進,連一些原本中立的省份也開始跟風。中間一摞,是日本公使林權助的照會,措辭客氣但態度強硬:“日本政府期待中國政府維持秩序,保護在華日本人生命財產安全。”翻譯過來就是——你管好你的學生,別讓他們鬧到日本人頭上。
段祺瑞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感覺四面都是牆,每一面都在朝他擠壓過來。
“總理,曹汝霖來了。”秘書敲門進來。
段祺瑞睜開眼。“讓他進來。”
曹汝霖臉色灰敗,眼袋深陷,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五四那天他從趙家樓後牆翻出去,摔傷了腿,走路還有點跛。他一進門就鞠躬,聲音沙啞。
“總理,學生那邊鬧得更兇了。他們要求罷免我,還要罷免章宗祥。陸宗輿。說我們是賣國賊,不殺不足以謝天下。”
段祺瑞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曹汝霖是他的親信,參與了對日借款的談判,簽了那些合同。學生罵他是賣國賊,段祺瑞心裡清楚,這筆賬遲早要算。但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現在是怎麼收場。
“你先回去,避避風頭。等這陣風過去了,再說。”段祺瑞擺了擺手。
曹汝霖還想說什麼,看到段祺瑞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轉身走了。
輿論的壓力一天比一天大。北京的報紙。上海的報紙。天津的報紙,連篇累牘地報道五四運動,報道學生的愛國行動,報道山東問題的真相。陸錚的江蘇系報紙衝在最前面,天天罵“賣國賊”,天天喊“收回山東”。段祺瑞想查封,但江蘇的報紙他管不著;想禁止轉載,但上海的報紙也不聽他的。他想找陸錚算賬,但陸錚遠在南京,手裡有五萬精兵,背後有東南聯盟。他動不了。
“總理,馮國璋那邊也有動靜了。”幕僚拿著一份電報走進來,面色凝重。
段祺瑞接過電報,看了一遍,臉色更難看了。馮國璋通電全國,要求“尊重民意,嚴懲賣國賊”。措辭比陸錚溫和,但意思一樣——曹汝霖。章宗祥。陸宗輿,必須下臺。馮國璋不是愛國,是在逼宮。陸錚在前線衝鋒,他在背後捅刀子。兩個人一明一暗,一前一後,夾擊他一個人。
“馮國璋!趁火打劫!”段祺瑞把電報摔在桌上,拳頭攥得咯咯響。
5月中旬,北洋政府內部也出現了裂痕。國務會議上,幾個閣員提出應該罷免曹汝霖等人,以平息民憤。段祺瑞堅決反對,說“罷免曹汝霖,就是承認政府賣國”。雙方爭吵激烈,不歡而散。會後,段祺瑞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看著空蕩蕩的椅子,心裡空落落的。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路。從小站練兵,到逼清帝退位,到袁世凱死後執掌北洋。他以為自己是北洋的繼承人,是中國的救世主。可今天,學生罵他,輿論罵他,馮國璋逼他,陸錚逼他,各省督軍都在看他的笑話。連日本人也對他不滿了。他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一個泥潭,越掙扎陷得越深。
訊息傳到南京,陳有才把收集的情報整理成一份報告,放在陸錚桌上。
“督軍,段祺瑞現在是內外交困。輿論圍攻他,馮國璋逼他,各省督軍都在看他的笑話。日本人也對他不滿了,說他沒有能力控制局面。他的日子,不好過了。”
陸錚拿起報告,看了一遍,放下。
“不是他日子不好過,是他把路走絕了。從借款那天起,他就該想到會有今天。借了日本人的錢,賣了山東的權益,以為能瞞天過海。他不知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紙包不住火。債遲早要還。”
吳佩孚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三弟,段祺瑞會不會下臺?如果他下臺了,誰接替他?”
陸錚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不會輕易下臺。他手裡有兵,有皖系督軍的支援。但兵能打仗,打不了民心。皖系督軍能幫他撐腰,撐不了他的名聲。他現在是眾叛親離,四面楚歌。不下臺,也得下臺。至於誰接替他——馮國璋想接,但他接不了。馮國璋是直系,皖系不會答應。各省督軍各懷心思,誰也不服誰。段祺瑞下臺後,北洋會更亂。不是一個人走的問題,是整個系統都要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