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9月中旬,南京。
直皖還沒打起來,但段祺瑞的刀已經架到了江蘇的脖子上。
孫傳芳的密報是九月十五日送到南京的。電報是從保定發到上海,再從上海轉到南京,繞了一大圈,為的是避開皖系的情報網。電文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段祺瑞近期在天津召開皖系督軍會議,決定先擊敗直系,再南下對付江蘇。倪嗣沖已在安徽集結兵力,準備待直皖開戰後東進,配合皖系主力夾擊江蘇。段祺瑞給倪嗣沖的密令措辭很嚴厲:“江蘇不除,東南不寧。”
陸錚把電報遞給吳佩孚。
“大哥,你看看。段祺瑞想兩面作戰,先打直系,再打我們。他以為他是誰?袁大人都不敢這樣打。”
吳佩孚接過電報,看了一遍,放下。
“三弟,段祺瑞不是想打我們,是怕我們打他。東南四省十三萬兵,在他背後。他跟直系打,我們抄他後路,他腹背受敵,必敗無疑。所以他必須在跟直系開戰之前,先穩住我們。穩住不了,就先下手為強。倪嗣沖的四萬人,不是用來打直系的,是用來打我們的。”
陸錚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安徽的位置,像一根楔子,釘在江蘇的北面。倪嗣沖的四萬人,像一把刀,架在江蘇的脖子上。
“大哥,段祺瑞想先打直系,再打我們。我們就先打倪嗣沖,再打段祺瑞。”
吳佩孚也走到地圖前。
“三弟,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等直皖打起來,等倪嗣沖的部隊被抽走一部分。二哥這顆棋子,該用了。他在段祺瑞身邊這麼多年,等的就是今天。”
陸錚回到書桌前,鋪開信紙,給孫傳芳寫了一封密信。信寫得很短,措辭隱晦,但意思很清楚。
“二哥,段祺瑞的部署,我知道了。倪嗣沖在安徽的兵力配置。防線弱點。糧草補給,我要詳細情報。越快越好。你一個人在外,萬事小心。”
當天晚上,陸錚和吳佩孚在書房裡推演起安徽的戰局。倪嗣沖四萬人,江蘇第二師加地方部隊五萬人。打陣地戰,江蘇必勝。但倪嗣沖不會打陣地戰。他會守城,會拖延,等段祺瑞的援軍。
“大哥,打安徽,關鍵是快。不能給倪嗣沖喘息的時間。更不能給段祺瑞增援的時間。速戰速決,一週之內解決倪嗣沖。一週之後,江蘇的旗幟插到蚌埠。”
吳佩孚點了點頭。
“三弟,南京到蚌埠,鐵路三百里。部隊輕裝前進,一天一夜能到。重灌備慢一些,兩天也能到。只要鐵路不被破壞,我們的兵力投送比倪嗣沖快得多。”
“所以鐵路是命脈。開戰之前,津浦線江蘇段要派重兵把守。一兵一卒,一釘一木,都不能丟。丟了,我們的兵就過不去了。”
夜深了。陸錚站在地圖前,目光從安徽移到湖北,從湖北移到河南,從河南移到河北。直皖之爭,不是段祺瑞和馮國璋兩個人的事,是整個北洋洗牌的事。牌洗好了,江蘇就是贏家;牌洗不好,江蘇就是輸家。他不能讓江蘇輸,也輸不起。
吳佩孚走之前問了一句。
“三弟,你說段祺瑞為什麼急著打我們?他就不怕我們跟直系聯手,兩面夾擊他?”
“他怕。所以他要在我們跟直系聯手之前,先下手為強。段祺瑞這個人,一輩子都在算計。他算袁世凱,算馮國璋,算孫中山,算我。他以為算準了,其實算錯了。”
陸錚沒有回頭,聲音平靜而堅定。
“他算錯了一件事——江蘇不是倪嗣沖,不是陳光遠,不是他以前對付過的那些督軍。江蘇有兵,有錢,有民心,有兄弟。他想打我們,我們就打他。他想殺我們,我們就先殺他。這就是江蘇的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