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下去。
陸錚放下茶杯。他看到了蔣介石眼裡的不甘。這個人不甘心，不甘心一輩子當落魄人，不甘心被人瞧不起。他的眼裡有火，有野心，有想要出人頭地的渴望。
“我可以幫你。”陸錚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蔣介石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訝和期待。
“我幫你還債，五千塊。再給你一千塊做路費和安家費。你去廣州，去找孫先生。告訴他，江蘇的陸錚問候他。東南和廣東，雖然不在一處，但都是中國人。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互相照應。”
蔣介石站了起來，雙手顫抖。
“陸督軍，我......我蔣志清何德何能，受您如此大恩！”
陸錚擺了擺手。“不是恩，是投資。我投資你這個人。你在粵軍帶過兵，在日本學過軍事，你是個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不應該被埋沒在上海的交易所裡。你應該去廣州，去幹一番大事業。”
蔣介石的眼眶紅了。他跪了下來，抱拳。
“陸督軍，從今天起，您就是我的恩師。我蔣志清這輩子，不會忘記您的大恩大德。”
陸錚站起來，扶起他。
“別叫恩師，叫大哥。我比你大幾歲，你叫我大哥就行。你去了廣州，好好幹。別給中國人丟臉，也別給我丟臉。以後有什麼事，寫信給我。能幫的，我一定幫。”
蔣介石擦了擦眼淚，重重點頭。
“大哥，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當天晚上，陸錚在莫里哀路29號設宴款待蔣介石。虞洽卿作陪，陳有才也在。酒過三巡，蔣介石的話多了起來。他說起自己在日本留學被教官用鞭子抽打的經歷，說起在粵軍打仗的故事，說起在交易所的慘敗。
“大哥，我在交易所虧了錢，債主天天上門。我老婆孩子在家裡，連門都不敢出。我走投無路，想過死。”
陸錚給他倒了一杯酒。
“死？死是最容易的。活著，把欠的債還了，把該做的事做了，把想爭的氣爭回來，才是本事。你去廣州，跟著孫先生幹。孫先生是革命領袖，你跟著他，前途無量。”
蔣介石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大哥，我聽您的。”
第二天一早，陸錚讓陳有才去銀行取了六千塊銀元。五千塊還債，一千塊做路費。他把錢裝在皮箱裡，親自交給蔣介石。
“介石，這錢你拿著。去了廣州，好好幹。別急著出頭，多看多聽多學。孫先生身邊能人多，你資歷淺，不要跟人爭。等時機到了，自然有你發揮的地方。”
蔣介石接過皮箱，手微微發抖。
“大哥，我記住了。”
陸錚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奮鬥。江蘇這邊，有我。以後有什麼事，寫信來。能幫的，我一定幫。”
蔣介石深深鞠了一躬，提著皮箱，轉身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很瘦，但很直。
虞洽卿站在陸錚旁邊，看著蔣介石遠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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