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1月上旬，奉天。
關外的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松花江封了，遼河也封了，白茫茫的雪鋪滿了原野。張作霖站在大帥府二樓的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榆樹。
樹是他當年親手種的，如今已是枝幹虯勁，樹冠如蓋。
十幾年了，樹長高了，他也從一個只有幾十個人的馬隊幫帶，變成了手握二十五萬大軍的東北王。
“大帥，整軍已經完成了。”參謀長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報告。“奉軍總兵力二十五萬，其中精銳十五萬。裝備日式步槍。機槍。山野炮，彈藥儲備充足。”
張作霖接過報告，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小六子呢？”
“在講武堂。正在做南下作戰的兵棋推演。”
“叫他來。”
張學良來得很快。
他穿著一身少將制服，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腰桿挺得筆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夾著一卷地圖。
“爹，您找我？”
張作霖轉過身，看著他。
“小六子，整軍完成了。二十五萬，夠用了。我想讓你去一趟南京，見見你陸叔。商量商量，什麼時候動手，怎麼動手。”
張學良點了點頭。“爹，我什麼時候動身？”
“明天。走水路，從大連坐船到上海，再轉火車去南京。不要暴露身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去見誰。”
一月五日，張學良從大連港登上了一艘開往上海的客輪。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裝，戴著一頂禮帽，手裡提著一隻皮箱。身邊只帶了一個副官，輕車簡從。海風很大，吹得他的大衣下襬獵獵作響。
他站在船舷邊，看著漸漸遠去的海岸線。
東北的白雪皚皚，在他的視野裡慢慢模糊。
他想起小時候，他爹總是不停唸叨陸錚。他爹說，那是他的貴人。
現在，他要代表他爹，再去見這位貴人。
一月七日，張學良抵達南京。
陳有才在火車站接他。兩個人沒有寒暄，直接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車子穿過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開進了督軍署的後院。
陸錚在書房裡等著他。
書房不大，但很溫暖。炭火燒得正旺，桌上擺著一壺龍井，幾碟點心。牆上掛著一幅東南六省的地圖，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兵力部署。
“小六子，來了？坐。”
張學良立正敬禮。“陸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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