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文點了點頭。“陸督軍說得對。江蘇的實際情況,我瞭解。但國家統一,財政也要統一。不能各省為政,各收各的稅,各花各的錢。這樣下去,國家永遠是一盤散沙。中央政府的權威,永遠建立不起來。北伐的意義,就是統一。財政統一,是統一的重要一環。”
陸錚放下茶杯,看著他。
“宋先生,你說得對。財政統一是好事,但好事不能急。急了,就會出亂子。江蘇的稅收,暫時還不能上繳中央。但東南實業銀行,可以與中央銀行建立通匯關係。兩家的鈔票,可以互相兌換。兩家的資金,可以互相流通。這是第一步。下一步,等國家真正統一了,等中央政府的權威真正建立起來了,再談稅制統一的事。”
宋子文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陸錚不會輕易讓步。
江蘇的錢袋子,捏在陸錚手裡。
他要想拿走,得拿東西來換。
“陸督軍,東南實業銀行與中央銀行建立通匯關係,這個方案我可以接受。但有一條——東南實業銀行要接受中央銀行的監管。不是干涉,是監管。確保鈔票發行不濫,確保資金流向透明,確保金融秩序不亂。”
陸錚笑了。“宋先生,東南實業銀行是六省合辦的銀行,不是江蘇一家的。監管的事,需要六省協商。我一個人說了不算。但我可以答應你——東南實業銀行的鈔票,不會濫發。資金流向,會向中央銀行報備。金融秩序,不會亂。這是我對你的承諾,也是對蔣總司令的承諾。”
兩個人談了很久。
從關稅談到鹽稅,從鹽稅談到貨幣,從貨幣談到銀行。
茶換了好幾遍,點心也吃完了。
宋子文在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陸錚的面前也攤著幾張寫滿字的紙。
最後,雙方達成了初步協議。
東南實業銀行與中央銀行建立通匯關係,兩家的鈔票互相兌換,資金互相流通。
江蘇的關稅。鹽稅,暫不上繳中央,留在本省使用。
但江蘇要向中央銀行報備稅收情況和財政預算。
中央有權監督,但無權干涉。
宋子文站起來,伸出手。“陸督軍,感謝您的誠意。這份協議,雖然離我的期望還有距離,但至少開了一個頭。我相信,隨著北伐的推進,隨著國家的統一,江蘇與中央的合作會越來越緊密。”
陸錚握著他的手。“宋先生,我也相信。合作不是誰求誰,是互相幫助。江蘇幫中央穩定東南,中央幫江蘇發展經濟。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
當天晚上,宋子文回到南昌,向蔣介石彙報。
兩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宋子文的臉色有些疲憊,但精神還好。
“總司令,陸錚這個人,不好對付。他同意東南實業銀行與中央銀行建立通匯關係,但江蘇的關稅。鹽稅,暫不上繳中央。他說要分步驟走,不能一步到位。他的錢,不好拿。”
蔣介石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陸錚的錢,當然不好拿。他是東南王,手裡有兵,有錢,有地盤。他能答應通匯,已經給面子了。稅的事,不急。等他看到國家真正統一了,自然會交。他這個人,我瞭解。他不會跟我們作對,但也不會輕易讓步。慢慢來,不急。”
宋子文點了點頭。“總司令說得對。陸錚對我們是有恩的。黃埔軍校創辦的時候,他出了錢,出了槍。這份恩情,我們不能忘。也不好硬來。”
蔣介石放下茶杯。“恩情是恩情,利益是利益。陸錚是聰明人,他知道怎麼平衡。我們也得學會平衡。不能因為恩情就放棄原則,也不能因為利益就忘記恩情。這就是政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