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試。透過青幫在日本的關係，看看能不能從日本民間渠道打聽到什麼。蔣介石如果跟日本人提到東南，說明他在算計我們。如果沒提，說明他至少目前還把我們當朋友。這很重要。”
“好，我安排。”
陳有才走了。
陸錚在書房裡又坐了一會兒。他拿起那張關係圖看了看，然後把它摺好，放進抽屜裡。
窗外的陽光已經移到了院子西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水墨畫。那隻灰喜鵲不知什麼時候飛走了，枝頭空蕩蕩的，只有一截被它踩斷的枯枝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陸錚看著那個印子，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蔣介石。
1922年春天，上海法租界莫里哀路29號。那個人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長衫，頭髮理得整整齊齊，但臉上的疲憊遮掩不住。他站在客廳裡，深深鞠躬，說：“陸督軍，久仰大名。”
那時候他三十五歲，欠了一屁股債，走投無路。陸錚給了他六千塊銀元——五千還債，一千路費。讓他去廣州投奔孫中山。
“不是恩，是投資。我投資你這個人。”
“大哥，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五年過去了。那個落魄的投機客，如今是國民革命軍的前總司令，正在上海跟宋家的三小姐談婚事，跟日本首相談國事。他的眼裡還有火，但火勢比五年前旺了十倍。
陸錚不知道這把火會不會燒到自己身上。
但他知道一件事——投資是有風險的。投了，就要認。賺了是本事，虧了是命。
關鍵是，什麼時候加註，什麼時候收手。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上海。
“虞先生嗎？我是陸錚。”
電話那頭傳來虞洽卿爽朗的聲音：“陸督軍，好久不見！您有什麼吩咐？”
“蔣介石最近跟宋家走得很近，婚事進展怎麼樣了？”
虞洽卿壓低了聲音：“還在談。老太太那邊還沒鬆口，但藹齡在做工作。我看快了，最遲明年春天。”
“虞先生，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宋家如果有什麼動向，特別是宋子文的動向，你第一時間告訴我。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告訴我。”
虞洽卿沉默了幾秒：“督軍，您是擔心蔣介石復職之後對東南不利？”
“不是擔心，是未雨綢繆。蔣介石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投資。但生意歸生意，朋友歸朋友。我得知道我的投資標的下一步要做什麼。”
虞洽卿笑了：“督軍放心。我在上海這塊地方，訊息還是靈通的。宋家的事，我替您盯著。”
“多謝。改日來南京，我請你喝酒。”
“那一定來。督軍的酒，我可不敢推。”
電話結束通話。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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