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戰雲1929年11月，南京。
入冬的南京比往年冷得早。十一月中旬的一場寒潮從北方湧下來，把長江兩岸的梧桐葉一夜之間剝了個精光。街上的黃包車伕縮著脖子跑，呵出的白氣像蒸汽機的煙。
督軍署書房裡倒是暖和。吳佩孚坐在壁爐旁邊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聽陸錚說話。壁爐裡的松木燒得噼啪響，火光在陸錚臉上跳動。
桌上攤著一堆電報和情報簡報。最近一個月，蔣馮之間的電報戰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馮玉祥罵蔣介石“獨夫民賊”，蔣介石罵馮玉祥“叛逆稱兵”。雙方在電報裡拍桌子，在報紙上打筆仗，但真正的槍還沒響。
陸錚站在牆上那張大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河南與湖北交界處畫了一個箭頭——從陝西方向指向湖北。
“大哥，你說馮玉祥打得過蔣介石嗎？”
吳佩孚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打不過。”
“為什麼？”
“三句話。第一，馮玉祥的兵比蔣介石少——西北軍雖然號稱四十萬，但韓復榘和石友三跟他離心離德，真能用的不到三十萬。蔣介石嫡系四十五萬，加上收編的雜牌六十萬。兵力差一倍。第二，馮玉祥沒錢。蔣介石有江浙財團撐腰，有海關稅，有英美借款。馮玉祥的西北窮得叮噹響，軍餉都發不出來。打仗打的是錢——沒錢打什麼仗？第三，蔣介石會收買。韓復榘。石友三這些人，跟了馮玉祥十幾年，日子過得苦。蔣介石給錢給官給地盤，他們不動心？”
陸錚點了點頭。“大哥說得對。但我再加一條——馮玉祥的指揮體系太集中。他什麼都要自己管，不放權。手下的將領沒有獨立指揮權，打起仗來事事請示，戰機都耽誤了。蔣介石雖然也不放權，但他的嫡系——劉峙。顧祝同。陳誠——至少在戰役層面有自主權。”
他把鉛筆扔在桌上，坐回椅子裡。
“馮玉祥必敗。但——”他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馮玉祥敗了不代表結束。馮玉祥敗了，閻錫山就坐不住了。閻錫山現在裝聾作啞，是因為他覺得馮玉祥還有實力跟蔣介石掰腕子。等馮玉祥真敗了，閻錫山就會發現——下一個就是他。那時候他就得跳。閻錫山一跳，李宗仁也會跟著跳。桂系雖然被蔣介石打殘了，但李宗仁在廣西還有十幾萬人。”
“你是說——”
“明年。”陸錚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隔牆有耳。“明年才是大戲。馮玉祥跟蔣介石這一仗只是開胃菜。馮玉祥敗了，蔣介石的胃口更大，削藩的刀更快。閻錫山。李宗仁——包括我——全在他的刀口上。到那時候，不是一個人反蔣，是所有人一起反。那場仗才是真正決定天下歸屬的仗。”
吳佩孚放下茶杯，看著陸錚。“三弟，你打算怎麼辦？”
陸錚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目光在東南六省的版圖上緩緩移動。江蘇。浙江。安徽。福建。山東。河南——六省連成一片，從黃海到東海，從淮河到武夷山。這塊地盤是他一刀一槍打出來的。守下來的。經營出來的。
“大哥，我叫明天開個會。你。有才。宏遠。穆勒。趙鐵生，還有二哥——讓二哥從大別山回來一趟。”
“二弟？他不是在大別山盯著工事嗎？”
“工事的事先放一放。有更重要的事要交代他。”
第二天上午，督軍署會議室。
六個人圍坐在橢圓桌前。桌上鋪著一張東南六省的軍事地圖，地圖上用紅藍兩色標註著各方勢力的分佈——紅色是蔣介石嫡系，藍色是東南軍，灰色是馮玉祥的西北軍，黃色是閻錫山的晉軍。
陸錚先開口。
“各位，蔣馮要打了。這不是可能性——是確定性。最快下個月，最遲年底。馮玉祥在陝西集結兵力，蔣介石在湖北和河北調兵。兩邊都磨刀霍霍，就差一個藉口。”
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
“馮玉祥的進攻方向只有一個——從陝西南下打湖北。”
“蔣介石的應對呢？”孫傳芳問。他從大別山連夜趕回來，軍裝上還沾著山裡的泥點子。
“蔣介石會三路夾擊。北路從河北壓下來，打馮玉祥的後背；中路從湖北北上，正面迎擊；西路——”陸錚的鉛筆停在山西方向，“西路是閻錫山。但閻錫山不會動。他會坐在山西看戲，等兩邊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那這場仗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孫傳芳直截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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