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橋陣地——守不住了。
但嫩江兩岸的土地——還有人在守著。
十一月五日。南京。
督軍署作戰室裡，電報送得比平時密了一倍。陳有才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北平站轉來的戰報。
“督軍——馬占山從江橋撤了。退到三家子。日軍浮橋通過了嫩江，重炮和坦克還沒過——江面冰層還不夠厚，坦克過不來。馬占山部傷亡過半——他手下不足四千人了。”
陸錚站在地圖前。他的手指在黑龍江的位置上停了一下——那個圈還在，但顏色淡了。馬占山的人還在，但馬占山的彈藥快沒了。
“馬占山還有多少彈藥？”
“情報說——步槍彈平均每人不到十發。機槍彈總共不到兩千發。迫擊炮的炮彈只剩下十二發。糧食——勉強夠吃五天。”
陸錚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從地圖上放下來。
“有才——我們往東北運了多少物資？”
“從九月十八號到今天——透過天津暗商系統運往東北的物資：步槍兩千支。子彈十五萬發。機槍二十挺。手榴彈三千枚。冬裝一千套。但這些東西到了北滿之後怎麼送到馬占山手裡——是個問題。沿線全是日軍和偽滿的關卡。”
“能不能送到？”
陳有才想了一下。“送到嫩江以北——必須過三道日軍封鎖線。每條封鎖線都有巡路裝甲車和駐守步兵。卡車運貨過不去——只能靠騾馬和人力。運過去一批大概要損失三成。”
“三成——值得。讓天津站的暗商繼續送。別停。馬占山多撐一天，全國軍人的心就多熱一天。”
“是。”
“還有——發一封密電給馬占山。”
陸錚走到桌前，拿起筆，在電報紙上寫：
“馬將軍勳鑑：江橋一戰，全國震動。東南雖遠，日夜北望。彈藥冬裝正在北運途中，請再堅持十日。東北之雪終有融時。陸錚。”
他把電報交給陳有才。“發。加急。”
陳有才接過電報走了。
陸錚重新走回地圖前，看著黑龍江的那個圈。圈還在。像一顆還在跳動的星。
窗外，南京十一月的風吹得窗戶嘎嘎響。他低聲說了一句：“馬占山——再撐十天。”
十一月十二日。齊齊哈爾西南，三家子。
馬占山收到了陸錚的電報。
電報是從天津經暗商系統送到北滿的，輾轉了好幾天才到。馬占山坐在臨時指揮部的土炕上，藉著油燈的光看完了那幾行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電報紙摺好，放進大衣內層的口袋裡。大衣內層已經破了幾個洞，但口袋還在。他跟旁邊的人說：“回電。就說——“彈藥已收到一部分。能撐。請東南軍勿慮。馬占山。””
那人愣了一下——彈藥是收到了一部分，但只有五百發子彈和五十顆手榴彈，是昨天夜裡從一個小路繞進來的商隊送到的。遠遠不夠。五百發子彈——不夠打半個小時的。
馬占山沒再解釋。他站起來，穿上大衣，走出指揮部。外面的天又陰了，看樣子要下雪。北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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