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蔣的棋子十一月九日。南昌，蔣介石行營。
夜。書房裡只點了一盞檯燈，光暈在蔣介石的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何應欽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剛擬好的密令草稿。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何應欽把草稿往前推了推。“主席，這是給蔡廷鍇的密令——內容分三條：一。十九路軍即日完成閘北。吳淞。江灣全線的防務部署；二。上海市區的治安防務由十九路軍接管，地方警察系統歸其協調；三。東南軍駐滬部隊在十九路軍防區內“不得單獨行動”，如需軍事調動須經十九路軍指揮部同意。”
蔣介石沒有立刻接話。他拿起草稿，逐字看了一遍，然後放下來。“第三條改一下。“不得單獨行動”——太硬了，像命令。改“建議協調行動”。給陸錚留個梯子，也給蔡廷鍇留個迴旋的餘地。”
“是。“建議協調行動”。”
“還有——第二條的“接管”換成“協助”。接管是搶地盤，協助是幫忙。措辭不同，蔡廷鍇在跟陸錚打交道的時候就不至於撕破臉。”
何應欽拿起筆改了一下。“主席——還有一件事。我考慮了一下，覺得應該透過上海總領事館的關係，讓日本人知道“十九路軍在上海”這件事。不為別的——讓日本人明白，上海的中國防務不只是陸錚在負責。他們如果動手，面對的不只是東南軍，還有中央軍的影子。同時——也可以暗示日本人：十九路軍來自中央系統，跟陸錚的東南軍不是一回事。日本方面如果聰明，應該能算清這筆賬——打十九路軍就等於打蔣介石，打蔣介石就等於把整個中國逼到抗日的絕路上。”
蔣介石沉默了幾秒。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暗示可以。但不要寫成文字——口頭。讓上海特工處的人去找日本總領事館一個說得上話的參贊，“無意中”透露一句：“十九路軍是中央軍序列，蔣介石的嫡系，蔣很看重上海。”——就這一句。其餘的不說。”
“讓日本人自己琢磨去。”何應欽明白蔣介石的意思——讓日本人以為上海是中央軍的地盤，從而把日本人的矛頭從陸錚身上引開。等日本人真的動手了，中央軍會擺出“被動捲入”的姿態——名義上是“被迫應戰”，實際上是把陸錚頂在前面擋子彈。
蔣介石換了個坐姿，面向桌上的地圖。“蔡廷鍇那邊——他有什麼反應？”
何應欽搖了搖頭。“還沒接到他的回電。我讓電報房盯著——他應該在斟酌。這個人在廣東跟李濟深幹過，跟陳銘樞幹過，現在又跟了中央。他帶兵打仗有一套，但政治上不是那種“立竿見影”的人。他需要時間想清楚。”
“給他時間。但不要太久。上海那邊——日本人不會等蔡廷鍇想清楚了再動手。”
何應欽收起草稿，站起來。“我這就去改，連夜發給蔡廷鍇。”
“何部長——”
何應欽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如果蔡廷鍇不願意跟陸錚“劃界”——他選擇了跟陸錚聯手——你怎麼看？”
何應欽想了一下。“蔡廷鍇是軍人。軍人在戰場上只認一件事——誰跟著他能打贏。如果陸錚在上海確實能打。能扛，蔡廷鍇很可能選擇跟他聯合作戰，而不是聽我們的“劃界”命令。”
蔣介石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何應欽明白了那個點頭的意味——我知道了。
十一月十二日。上海，十九路軍指揮部。
蔡廷鍇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桌上攤著兩份檔案。左手邊是蔣介石的密令——“協助上海市區治安”。“協調行動”。右手邊是陸錚的上海駐軍團長沈國棟昨天派人送來的一封信——信寫得很客氣，措辭恭敬，內容只有一句話：“蔡將軍若需任何配合，東南軍上海駐軍願全力協助。”
蔡廷鍇看著這兩份檔案，沉默了很久。他手裡夾著一根菸，菸灰已經積了半寸長，還沒彈掉。
“蔣光鼐，你怎麼看？”他沒有抬頭，對著門口喊了一聲。
蔣光鼐——十九路軍副總指揮——從隔壁房間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蔡廷鍇桌上的檔案，已經明白了八成。
“老蔡，蔣委員長的心思不難猜。他想把上海的控制權從陸錚手裡分一部分出來，落到我們手裡。但陸錚不是傻子——上海是他的地盤，他經營了這麼多年了。我們貿然去“接管”什麼，只會讓東南軍把我們當敵人看。”
“你的意思是——不接委員長的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