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第一滴血一月二十三日。夜。
上海的天空像一口扣死的黑鍋,雲層壓得極低,彷彿隨時會塌下來。寒風捲著溼冷的空氣,從黃浦江面上呼嘯而過,鑽進閘北每一條狹窄的弄堂,吹得那些緊閉的窗欞咔咔作響。
距離日本總領事村井倉松給出的最後期限,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
寶山路上空無一人。連平日裡流浪的野狗都像是預感到了什麼,縮著尾巴躲進了廢棄的涵洞裡。街兩邊的店鋪全都上了門板,門板縫裡透不出半點光亮,整條街像一條死去的蛇,安靜得讓人心慌。
沈國棟趴在寶山路中段一棟三層民房的屋頂天台上。
他沒有穿軍裝,身上裹著一件灰黑色的舊棉大衣,外面罩著一件在當地老百姓那裡借來的黑色舊風衣,頭上扣著一頂有些脫邊的鴨舌帽。乍一看,他就像是這棟樓裡某個負責看更的老更夫,或者是哪個還沒來得及撤離的落魄店主。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的臉貼在冰涼的磚沿上,眼睛死死盯著兩百米外——那裡是中日駐軍的分界線,也是日本海軍陸戰隊的前沿防線。那是一道橫在路中間的鐵絲網,在昏暗的路燈下泛著冷冷的光。
他已經在這裡趴了整整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裡,他的姿勢幾乎沒變過。棉大衣的領口被呼吸凝結的霜花打溼了一片,貼在脖子上冰涼刺骨,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團長。”
趴在他身邊的偵察兵低聲喚了一句,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來了。”
沈國棟沒有說話,只是極輕微地動了一下眼皮。
在黑暗的盡頭,虹口方向,那片原本死寂的陰影突然動了。
先是一陣沉悶的引擎聲,低得像雷,從地面上滾過來。接著,兩輛裝甲車拐過街角,車燈熄著,只有發動機粗重的喘息在夜色裡震動。裝甲車後面,跟著兩列步兵,大約一箇中隊的規模。他們全部上著刺刀,彎著腰,貼著牆根往前摸,皮靴踩在柏油路面上的聲音被刻意壓得很低,但在這種死寂中依然清晰可聞。
“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
偵察兵在喉嚨裡倒數。
沈國棟的呼吸慢了下來。他的手伸進懷裡,手指搭在駁殼槍冰涼的槍柄上,但他沒有拔出來。
他在等。
南京督軍署的那封電報此刻就像烙在他的腦子裡:“日軍不開第一槍,我們不開第一槍。”
這個命令不僅是戰術,更是政治。陸錚要的是全中國。全世界都看到,是誰先動的手,是誰先流的血。
街口,日軍隊伍停了下來。
一名日軍少尉站在隊伍最前面,他戴著白手套,右手握著軍刀,目光越過鐵絲網,貪婪地掃視著寶山路西側的黑暗。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計程車兵,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次簡單的“武裝遊行”,那些中國軍隊只會躲在戰壕裡瑟瑟發抖,只要皇軍的刺刀一亮,他們就會潰不成軍。
他拔出軍刀,在冷風中劈了一刀,刀鋒指向那道鐵絲網。
“挑了它。”
兩名日軍士兵上前一步,手裡的步槍用力一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