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槍聲在廢墟中迴盪,被斷裂的牆壁反射,變成了一種空洞而悠長的聲音。
瞄準鏡裡,那名中尉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胸口的軍裝上綻開了一朵暗紅色的花。他的望遠鏡從手中滑落,在廢墟上彈了兩下,滾進了碎磚縫裡。然後他整個人像一棵被砍倒的樹,直挺挺地向後倒下去。
日軍的隊形瞬間亂了。
軍曹嘶吼著命令士兵們尋找掩護,十幾名日軍士兵慌亂地趴在碎磚堆後面,舉槍對著四周的廢墟瘋狂射擊。子彈打在磚牆上,濺起一片片碎屑和塵土。
但他們找不到槍手。
廢墟的縫隙太多了,每一道裂縫都可能是射擊孔,每一堆碎磚後面都可能藏著一個人。日軍士兵們像被扔進蛇窟的老鼠,四周全是看不見的威脅。
老劉已經轉移了位置。
他順著綢布莊一樓的承重牆,爬到了另一側的廢墟縫隙處。整個移動過程只用了不到三十秒——他在這片廢墟里爬了四個小時,每一塊磚。每一根木樑的位置他都爛熟於心。
他從新的射擊孔看出去,發現那名軍曹正半蹲在一堵斷牆後面,揮舞著手槍,試圖組織士兵們繼續推進。
老劉調整了一下呼吸。
“砰。”
軍曹的鋼盔上多了一個圓孔。他的身體僵了一秒,然後像一袋麵粉一樣癱倒在斷牆後面。
兩名軍官在不到三分鐘內相繼被擊斃。
日軍的進攻徹底停了下來。剩餘計程車兵趴在廢墟後面,誰也不敢探頭。他們對著每一道縫隙。每一個視窗射擊,浪費了大量彈藥,卻什麼也沒有打到。
同樣的場景,在寶山路北段的廢墟里同時上演著。
老劉不是唯一的狙擊手。沈國棟在炮擊前安排了八名暗兵狙擊手,分散在廢墟的不同位置。他們像蜘蛛一樣趴在各自的網中央,耐心地等待獵物送上門來。
每過幾分鐘,廢墟里就會響起一聲冷冽的槍聲。然後就會有一名日軍倒下——有時候是軍官,有時候是機槍手,有時候只是一個不幸露出頭太久的普通士兵。
到了下午四點,日軍的清掃行動徹底失敗了。他們丟下了十四具屍體,倉皇退回了炮擊前的出發陣地。
鹽澤幸一“把房子炸平了人就無處可藏”的判斷,在這片廢墟面前,變成了一句空洞的笑話。
房子炸平了,人還在。
而且比之前更危險。
老劉從廢墟里爬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的臉上全是灰,耳朵還在嗡嗡響,但眼睛很亮。他拍了拍身上的碎磚,走到沈國棟的臨時指揮部,報告了一句話:
“團長,今天八個狙擊手,打死了二十三個鬼子。其中四個是軍官。咱們的人——零傷亡。”
沈國棟點了點頭。他沒說什麼表揚的話,只是遞給老劉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稀飯。
“吃。明天還有的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