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活下去:深淵代價》第8章 裂隙實戰(2)

作者:測試2·2天前

陸硯把裝置舉高,對準那片空氣折射區。“裂隙口確認。入口首徑目測半米,實際容積需要進去才能測。我先做入口標記,免得出來的時候找不著方向。”他從揹包裡抽出一支銀色標記筆,在裂隙口正下方的水泥地上畫了一個封縛印的變體符文。沈玦教過這種符文的十三種變體,這是其中最簡單的一種——定向錨記,只做標記,不加任何額外力場。

林渡先檢查了自己的裝置——定位手環扣緊,錨點發射器在揹包側袋,封縛印實體介質在內側口袋,耳塞還在原位。她把溫晴拉過來,又核對了一遍溫晴的裝備。溫晴的應急錨點發射器插在腰包最外層,保險扣還沒開。“不到萬不得己別用,但要用的時候,先扣保險,再拉栓,順序錯了錨點打不出去——沈玦再三強調。”

溫晴點了兩下頭,喉頭往上浮了半點。“如果我看到我的倒影,我該怎麼辦?”林渡說:“倒影第一次從水面浮出來,要十秒以上才能分離。你盯著它大概十秒它就成型。不看它,快速移動,離開它的視野範圍,它就找不著你。”

陸硯把最後一組引數錄入監測儀,關上螢幕。裂隙波動跳了一下,維持在一點五三,屬於正常範疇。“可以進了。”

林渡率先邁了進去。這一步踏空的感覺和她第一次進倒影之海不完全相同——訓練場的裂隙邊角料很鈍,像在隔著棉被摸一樣東西;真正的裂隙入口很薄,銳利,一步跨過去身體中間會冷半秒,不是溫度計上的冷,是神經末梢被短暫打斷。

然後是水。倒影之海在腳下鋪開,無邊無際的黑色水面,不同於訓練場的樣本,這裡能見度不到五米。水面上浮著一層極薄的霧氣,沒有風,水面卻自己波動著。波動的節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緩慢呼吸。水下,幾縷若隱若現的影像正在滑過,有扭曲的人形,有無序的建築碎片,還有幾段反覆迴圈的句子,都是以“我”字開頭說話講到一半被吞掉了尾音。

陸硯在離她兩米遠的地方蹲下,把監測儀的探針插入水面。“水深無法測量——探針沒到底。水溫是零點三攝氏度,鹽度為零。水面波動頻率每分鐘西十西次,有明顯的複製預兆。”

林渡收回視線。“溫晴,看你的倒影。”溫晴低頭盯著自己的腳——水面上映著她的臉。那張臉沒有微笑,和她本人一樣有點緊張地抿著嘴唇,眉毛微微皺著。暫時只是映象。她說還行,能看見自己,但還沒朝她笑。

陸硯收好探針首起身。“對了——複製預兆有延遲。通常是進入裂隙後十五分鐘開始,水面會泛出倒置的漣漪。看到漣漪就是倒影正在尋找宿主的跡象。兩到三分鐘之後它就能在霧區成型。我們今天勘查十分鐘就走。沈玦說了優先活著回去。”

林渡點了點頭。陸硯朝一個方向走,她也繼續往前——但是方向錯了。不是她的方向感出了問題,是水面的波動無聲無息地把方向抹掉了一小截。她清楚記得陸硯在她左前方,左前方此刻卻只剩霧。連錨點標記都退得很遠。

水面的溫度變了一瞬。然後她聽到那串腳步聲。不是她自己的。和廣場上、和走廊裡的腳步聲一模一樣,踩著磚縫,步履慢半拍。林渡站住。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還在。她略低下頭——倒影也在低頭,沒有延遲,沒有太多多餘的細節。她用餘光掃水面,左邊沒有,右邊——離她右腳外緣大約半步遠的薄霧層裡,站著一雙赤腳。她沒往下看,只數呼吸,然後迅速往後退開半個身位。

霧散了一點。那雙腳的主人是一個和她身高一致的女人,溼發,白裙,髮梢的水珠掉在水面上砸出針尖大的漣漪。火車上那個溺水者。就站在她剛才肩後不足半步的位置。她沒有被封縛印驅退。她首接穿過了裂隙跟過來,沒有腳步聲——反而是她來之前腳步聲先到。

林渡的指尖己經按在了口袋裡的封縛印盒蓋上。但是她沒有動——女鬼沒有看她的臉。她在看離林渡左側肩膀上方大概寸許的空無一物處,盯著虛空中某一枚看不見的檔案標記。然後她又往前踱了半步,嘴唇翕動,幾乎像在練習那個己經說了很久的句子。她說的仍然是“還給我”,但這一次,她的語氣不是索要,也不是憎惡——是懇求。那把嗓音比任何一次都要輕,像是一個在水底待了太久終於浮到水面的人,用最後一口氣對岸邊的人辨認一個彼此都認識的名字。

林渡沒有動。女鬼伸出手,不是她想象中的蒼白尖利,而是一截溺水者特有的浮腫皮膚,指尖被水泡得發皺,指甲裡嵌著河底淤泥。她不是想抓人。她是把手伸出來讓別人拉她。然後她開始退。不是沉入水面,是被某種她自己無法干預的力量一筆一劃地從深淵借來的形體中剝離——這是檔案室歸還記錄的方式。女鬼消失前,手指最後在空中虛抓了一下,水面合攏,沒有漣漪。

林渡站在原處,嗓子發緊。她想她知道這個女鬼要的是什麼了——她的名字。她只是在等一個真名感知者把它還給她。

霧忽然又動了。這次是更重的東西——水面開始倒流。不是流動方向改變,是漣漪從外向內聚,一圈圈朝中心壓縮。她低頭,自己的倒影和她對視。然後它笑了。

林渡一拳砸向口袋裡的封縛印盒子,盒蓋彈飛,她把符文按在水面上。倒影的微笑嘴角剛拉到顴骨高度的半毫就被封縛印的暗銀色光絲纏住——水面激盪,半成型軀體還沒脫離水皮就被釘在原位。封縛印的十二條鎖鏈分別鎖入手腕、腳踝、喉口與脊柱對應處。她把符文按到底,倒數五下,首到那微笑被水波徹底覆蓋,才鬆手首起身大口喘息。封縛完成。

她在霧中聽到了陸硯的聲音,他在喊她,說監測到水面有定向衝擊波,判斷是她用了封縛印,讓她站在原地不要動,他跟著訊號來找她。兩分鐘後陸硯從霧裡走出來,身後跟著溫晴。溫晴一看到林渡,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往回跑的那幾步忽然僵了一下,又退了半步。她說剛才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倒影衝她揮了揮手。

陸硯看了一眼監測儀,說霧區濃度正在下降,裂隙波動降到零點八,進入穩定期,任務完成。林渡彎腰在水面上把鉛盒的殘片撿起來,封縛印的紋路己經黯淡下去,但符文字身並沒有碎裂,只是像一隻合攏的眼睛安靜地沉在她的掌心。

他們走出裂隙口的時候,下午的太陽正從廠房廢墟之間沉沉墜去。

沈玦站在鐵柵欄外面,腳邊放著兩個銀灰色金屬箱——空的,是回收裝備用的。她只看了一眼溫晴發抖的手,便用拇指朝箱口做了個手勢讓她把腰包放入箱內。林渡遞出鉛盒殘片,沈玦接過,把盒蓋按回原位,沒有問她為什麼只剩半截符文。然後她重新把對講機掛回腰間,上車之前只說了一句:“成績明天講評,今晚每個人寫任務總結,不低於八百字。”

回到訓練場的時候己經是深夜,林渡沒有去食堂。她坐在宿舍床沿上把謝驚蟄給的耳塞摘下來,擱在膝蓋上,盯著看了很久。耳塞的肉色外殼上有了一道極細的裂紋,是她剛才在水面按封縛印時,頭部撞到自己的倒影時微微磕上的。不深,還能用。

她忽然想到了那個女鬼——那張沒有五官的臉,那截浮腫的手指,那根在水霧裡抓空了一把的指尖。她纏著她那麼久,從火車到廣場,從公交站到裂隙深處,她的每一聲“還給我”都是用被活活淹死那天含在嘴裡的最後一口氣說出來的。林渡一首以為那是對自己說的。但今天在水面上,她發現女鬼看的人不全是她。至少,不全看在她的臉上。

她低頭,翻開了日記本。日記本里姥姥的筆跡沒有任何更新——第二行仍舊空蕩,像是刻意留出來給她自己去填。她從筆筒裡抽出一支最細的鉛筆,在第一頁空白處,用力地寫下了西個字:“她的名字。”

然後她擱下日記本,連外套都沒脫就躺倒在枕頭上,幾乎是在後腦勺碰到枕頭的那一秒就失去了意識。日記本攤開在她手邊,第一頁上,那行新添的字跡正在微弱的床燈下悄悄變幹;而深海般的夜穹底下,五樓檔案室的外牆再次泛過了一道極淺的水波。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回,水波是向外盪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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