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裂隙回來的第三天，林渡被沈玦叫到了辦公室。
沈玦的辦公室在主樓二層走廊盡頭，門牌上沒有任何標識，只貼著一張手寫的紙條——“敲門之前想清楚你要說什麼”。林渡在門口站了三秒，抬手敲了兩下。
“進。”
辦公室很小。一張鐵皮桌子，兩把摺疊椅，一個落滿灰的檔案櫃。牆上貼著一張巨大的裂隙監測圖，比訓練場上那張更詳細，紅色漩渦標記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個東亞大區的版圖。有些標記旁邊用紅色水筆寫了日期和編號，最近的一個日期是昨天。
沈玦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攤著五份任務總結。她抬頭看了林渡一眼，把最上面那份抽出來，放在桌子另一邊。
“你的總結我看過了。”她說，“坐。”
林渡坐下。沈玦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把那份總結翻到最後一頁，用指尖點著一行字。
“‘在倒影之海遭遇未知滲漏物，確認為覺醒初期出現的溺水者個體。該個體未表現出攻擊意圖，在封縛印啟用前己自行消退。’”
沈玦把總結合上。
“你管那叫自行消退？”
林渡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她不是被封印逼退的。她是被檔案室記錄回收的。”
沈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身體往後一靠，摺疊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她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但林渡注意到她把右手擱進了外套口袋裡——這是沈玦在訓練場上放鬆時才有的動作，在辦公室意味著她至少沒有不滿。
“講講。從頭講。”
林渡把火車上鏡子裡溼頭髮的女人，廣場上踩磚縫的腳步聲，公交車後面淤泥的氣味，以及裂隙實戰裡那個女鬼又一次出現的全過程講了一遍。她講得很簡潔，沒有渲染，沒有省略，包括她認出女鬼要的是名字，也包括她用封縛印的一瞬間聽見女鬼開口說了“還給我”——但不是衝她說的。
沈玦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她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面，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箇舊得發黃的檔案袋。檔案袋上印著紅色的“終止調查”章，但章己經被劃掉了，旁邊重新寫了一個編號：EA-00017-RO。
“你奶奶的關聯檔案。”沈玦把檔案袋放在桌上，“第十九頁。”
林渡翻開。第十九頁是一份手工填寫的深淵滲漏物接觸記錄，抬頭是“編號OW-00031，類別：溺水者，登記時間：1964年2月”。姥姥的字跡填在調查備註欄裡，短短兩行——“1964年2月3日，白河下游發現滲漏個體。未封印。因確認其為本地失蹤人口，非深淵原生種。建議追查生前姓名。”
“你奶奶在1964年追查過這個溺水者。”沈玦說，“但她沒有在檔案裡記下她查到的結果。我翻過後面頁數——缺失了半頁。”
林渡的視線停在姥姥的最後一句話上。“未封印”三個字，她盯著看了半天。那枚封縛印的殘光似乎又在她的指骨間穿梭了片刻。
“你奶奶沒有封她。你覺得一個五十多年檔案裡沒有後續記錄的溺水者可以超度？”
“我不知道。”林渡抬頭，“但我想查。”
沈玦把她桌上另一份檔案也推了過去——集訓第西周課程安排，墨跡剛乾不久，紙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如果你要追這個案子，可以抽後半周的自習課時段申請獨立課題。條件只有一個：不能單獨行動。所有裂隙接觸必須在另一個覺醒者陪同下進行。”
“溫晴應該願意。”林渡說完停頓了一瞬，“她需要我，我需要她。”
沈玦沒否認。她把舊檔案收回抽屜，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訓練場灰撲撲的跑道。她背對著林渡，聲音比剛才輕了半度。
“做這份工作久了，你會碰到三種東西。一種是你能封住的，一種是暫時封不住但能學會封印的，還有一種是規則不允許封的。”
她轉過身看著林渡：“那個女鬼，你奶奶己經做了選擇。你自己想清楚什麼時候接這根接力棒。”
當天晚上林渡去了檔案室。門沒鎖，五樓自動亮了一盞燈。衛國平在三層檔案區靠牆的位置踱步，看見她進來，手上捏著一隻她從沒見過的軟木塞試劑瓶。“你又來了。”
“查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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