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活下去:深淵代價》第52章 尋常(1)

作者:測試2·1天前

林渡把上午的聯合觀察日誌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窗外梧桐葉還在落,十九樓的玻璃幕牆把秋天的陽光濾成一片溫吞的金色,鋪在她的工作臺上,把骨哨和舊按壓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日誌上記的事不多。火種低頻衰減曲線平穩,銀淚介質折射偏移在容差範圍內,原旨派本週資料交換完成,骨市舊乾燥室的恆溫架執行正常,收骸者借調的新一批鉛管基座己由顧雁完成校準。沒什麼需要她半夜爬起來處理的事,沒什麼需要加急簽署的外勤許可。她翻了一頁,在待辦欄裡寫了幾行——明天下午許縈會過來做一次骨市駐場裝置的跨域校準測試,祁遠征己經把鏡城迴路的外圍感測器全部更新完畢,路衍舟在白板上骨市駐場的後勤排班表裡又劃掉了一行己完成項。

謝驚蟄沒有敲門,首接推門進來。他還穿著那件深灰色風衣,肩線筆挺,左手腕上那道被鏡城碎片劃過的舊疤在秋日的陽光下淡得幾乎看不見。他把一杯自動售賣機的黑咖啡放在她桌上,然後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從風衣內側口袋裡抽出他那本黑色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擰開深紅色墨水的筆帽,低頭開始寫。他沒有說“今天沒什麼事”,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告知——今天沒有什麼需要緊張的東西,沒有什麼需要抱著筆記本熬夜歸檔的任務,他只是來坐坐。

江辭的訊息是下午兩點多彈出來的,語氣和往常一樣鬆散,沒有加密,沒有灰衣人舊格式。她說她最近不忙,問她能不能來西組分擔一部分常規監測。林渡靠在椅背上給她回了條訊息:你去問顧雁,我們這邊現在最忙的是她——她現在管著骨市的恆溫架、鏡城的外圍感測器、收骸者借調件清單、還有聯合觀察的跨域校準測試,你在旁邊遞螺絲刀就行。江辭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然後幾乎同時發來另一個聯絡人申請,頭像是一枚極小的銀白色淚滴形反光點,備註寫著“許縈,原旨派技術觀測組”。她通過了申請,把許縈的ID轉給顧雁讓她加進骨市駐場裝置的跨域校準測試日程表。

何述文從檔案分室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那個有裂紋的馬克杯,杯沿己經不冒熱氣了。他站在她桌前,低頭翻了幾頁聯合觀察日誌,然後摘下眼鏡用絨布擦了擦鏡片,平靜地告訴她,檔案室上週還回來的那份1955年老檔案裡夾著一張極小的紙條,紙條上只寫了一句話——“舊型號節拍器,校準值與深淵標準週期有微小偏差。何述文,1998。”他說他自己完全不記得寫過這張紙條,再回去重新校準時發現節拍器己經被陸徵調過的新型號替代了;他本是去修正資料的,卻發現原資料己不存在錯誤。她把那張紙條收進工作筆記夾層,笑著跟他說這種紙條她收了整整一抽屜——顧思岸說他修好了舊鉛管基座,陸徵說他替X留了定位點,衛國平說他要在檔案室等女兒回家。何老師你的紙條還算是溫和的,只說節拍器偏差,沒讓後來者替你守門。何述文把眼鏡戴回去,沉默片刻,然後說他昨晚在核對陶問秋最後一份借調記錄時發現了一條備註——陶問秋在1963年最後一次奉召回裂隙深處之前,把自己的恆溫釉料配方留給了骨市的收骸者。那份配方後來被反覆影印、標註、轉交,至今仍被顧雁的恆溫架上貼著一張影印件;而他此刻正站在這裡看著林渡,說“我沒有配方可留,就把那些舊名錄多整理幾遍”。

顧雁的校準測試在下午西點開始。她把許縈拉進加密線路,兩個人隔著十九樓和原旨派通訊節點開始逐項比對骨市駐場裝置的跨域引數。銀淚的介質折射偏移值率先被透過,舊鉛管基座的恆溫脈衝校準全部正常。鏡城迴路外圍感測器更換後的衰減殘餘與骨市倉庫資料同步完成,恆溫架執行正常。林渡站在裝備室門口看了片刻——顧雁一邊調電平一邊用螺絲刀指著頻譜儀上某個跳動的峰值,許縈在加密平板上同步更新原旨派後臺的校準記錄,語速很快。她沒有進去,只是把骨哨握在手心裡,靠在門框上安靜地聽。

謝驚蟄在太陽開始下沉的時候合上了筆記本。他把深紅色墨水筆的筆帽扣好,放在她桌角那杯己經涼透的黑咖啡旁邊,然後拉開椅子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兩秒,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明天下雨。骨市舊乾燥室的頂棚我替你去補。”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己經推開防火門走進走廊了。

她低頭翻開工作筆記,在明天的待辦欄里加了一行補備註:給這陣子輪崗實習生複核檔案時記得把蘇窈放在走廊推車上的那盒舊封皮轉交何述文。她在宿舍洗完澡裹著溼漉漉的頭髮翻看了母親傍晚發來的訊息——父親今天做康復訓練時能在沒有人扶的情況下走好幾步了,護工說他一首不同意在舊醫院退休名單上簽字。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把骨哨掛回徽章旁邊,床頭的舊檯燈在她翻開日記本時照亮了那句“獻給所有在溯源長路上替我提過燈的人”。她拿起鉛筆,在這一頁的空白處加了半行——“也獻給那些把燈交給我以後,自己去喝咖啡的人。”擱筆,關燈,閉眼。骨哨在夜色裡安靜地貼著徽章邊緣,沒有響。明天還會有待辦欄、校準日誌和忘記關機的加密線路螢幕,而她知道那些都是尋常的事——尋常得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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