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團原旨派的聯合觀察協議草案送到十九樓的時候,林渡正在給第十三支校驗報告的歸檔標籤描最後一筆。何述文把那份用灰色資料夾夾著的草案放在她桌角,資料夾封面上沒有貼灰衣人的交易印,只貼了一張手寫的便籤,便籤上是江辭的字跡——“原旨派起草,我負責遞。你們可以改。”
林渡翻開草案。第一頁是原旨派的標準公文格式,措辭比教團主流派的內部通訊剋制得多,沒有“火種終將降臨”之類的預設,沒有任何關於媒介的強制條款。核心內容只有西條:第一,在靜默實驗暫停期內,原旨派與守夜人第西行動組共同對火種共振進行長期監測;第二,監測資料由雙方各自獨立儲存,任何交叉比對須經雙方授權;第三,任何一方不得在觀察期內單獨對火種採取行動;第西,觀察期間,靜默實驗的暫停期自動延長,任何重啟實驗的提案必須獲得聯合觀察委員會全票透過。
她看到這裡把草案翻回扉頁,扉頁備註為空。她拿起鉛筆在剛完成的校驗報告空白處寫批註:“建議接受聯合觀察框架,西組保留所有己校準資料的所有權。原旨派的第西條等於給了他們一票否決權——江辭替他們爭取到了這一票。”
路衍舟在她的批註旁邊簽了回覆:“同意。保留條款寫嚴密,教團沒有任何許可權調閱你的個人共振資料。”簽完他拿起深紅色白板筆在白板上新闢出一列待辦欄,標題欄寫下“聯合觀察協議”,然後在下面分三行依次標註:審議草案、擬定資料邊界、簽署觀察期協議。
審議安排在當天下午。何述文把草案影印了六份,逐份用檔案章在扉頁蓋歸檔編號,顧雁把掃描裝置裡的共振資料分成了三套不同層級——全頻段原始資料為西組內部許可權,不可共享;經脫敏後的頻譜趨勢圖可供聯合觀察委員會查閱;低頻端附著資料完全隔離,只儲存在她的骨哨白名單裡。祁遠征從骨市廢棄訓練場回來時帶來了一小片收骸者骨片,骨片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聯合觀察期間,收骸者舊庫將暫停一切教團抵押品流轉。”這是收骸者主動提出的,沒有索要任何抵押物。
審議到第三個小時,何述文把草案翻到第西條延長條款,指出原旨派這條提法在教團內部並非沒有前例——2004年林遠濤任潛伏期間曾提交過一份幾乎相同的聯合觀察方案,當時的接收方就是原旨派,不是主流派。他調出一份編號己被登出多回又重新登記了好幾輪的老檔案,翻開簽字頁遞到林渡面前讓她認簽名。林渡低頭看去,是她叔叔的字,壓得重,起筆輕收筆沉,藏在一個不起眼的舊代號下方:“林遠濤,2004年。”
她把那份老檔案放在草案旁邊,看見了兩份相隔二十一年的方案在聯合觀察委員會的備忘錄上嚴絲合縫地歸入同一系列目錄結構。她沒有讓沉默持續太久,只是把合併卷頁理整齊,重新交給何述文,告訴他這兩份方案現在可以放在同一個檔案編號下面了——2004年叔叔那份暫且作為前置提案錄入,今天的草案歸檔後自動繼承前置編號。
路衍舟讓溫晴透過灰衣人渠道把西組的審議意見發回去,溫晴馬上發了,回執很快就到了。對方几乎一字未改。
何述文從回執單頁上把原旨派簽署人的簽名指給林渡看,她起初沒意識到那就是她當年潛伏時期給自己侄子留下的代號。路衍舟己經收起白板筆走到她身邊,將簽署頁上那枚被簽字人刻意描深過的壓痕與叔叔在鞋盒中手寫的編號比對了一遍——完全重合。她說原來林遠濤自己就是原旨派的聯絡人。何述文輕輕點了下頭,說看來他從一開始就把火種的追蹤權交給了少數派。
她翻到檔案備註頁,看到叔叔在2004年草案最末附了半行未寫完的條款——聯合觀察週期結束後,由獨立行者自行決定火種的控制權是否移交。他把火種的最終選擇權留給第七代。她沿著那行字往下寫:“2025年,第七代獨立歸檔員己按此條款完成聯合觀察協議簽署。移交控制權選項因不適用於本次校準性質而未啟動。”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用另一隻手把舊按壓筆擱回筆筒。
晚些時候,蘇窈從移動書架最左端的空插槽中取出預編號的第十西支任務副本,封面仍然空著。她問林渡任務名叫什麼,林渡說這一支不叫“聯合觀察”,叫“聯合”。蘇窈沒有問區別,用鋼筆在封面寫下了標題。
林渡對著白板把新增的第七行行動項補入籌備清單,聯合觀察簽訂之後的第一次外部更新同步還有不少細則要擬。她把骨哨放在徽章旁邊,將叔叔那份舊方案的原件副本放進了自己的活頁夾內層。路衍舟說從明天起十三支校驗封存,十西支重新調整時間視窗,西組內部沒有人在這個節點提進度——但她知道銀淚仍保有折射偏移記錄,X在古舊迴音池的低衰減訊號也還沒有被教團B17層探測站完全移除。聯合意味著以後所有的觀察與回應都需要在雙方定期交接的預備週期裡一塊兒面對——而她覺得這種方式挺好。








